不一會兒——
距離“簡宅”不遠的公共電話亭——
李昱和奧莉西婭一前一後地闖進亭內。
李昱摸了摸口袋：
“糟糕……忘帶硬幣了。奧莉西婭，你有硬幣嗎？”
“你是怎麼好意思向一個欠債上萬美元的窮鬼要錢的？”
雖然奧莉西婭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乖乖地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遞給李昱。
噹啷、噹啷……李昱投入硬幣，然後靜待接線員的出現。
這個年代的電話亭還很原始，話筒與聽筒是分離的。
話筒是獨立圓筒形，比現代話筒更大更重，多為金屬網罩。
聽筒是喇叭形或圓錐形，通過彎曲的金屬支架與主機連線。
很快，聽筒裡出現接線員的聲音：
“請說號碼。”
李昱向奧莉西婭使了個眼色。
奧莉西婭立即湊近話筒，快速報出聖米迦勒教堂的電話號碼。
接線員以甜滋滋的聲音迴應：
“請稍等。”
不消片刻，聽筒另一端的聲音就從接線小姐姐的甜音，變為雨果的渾厚嗓音：
“喂？哪位？”
“雨果，是我，你仔細聽我說——”
李昱言簡意賅地將今日所發生的種種，完整地講述了一遍。
“……簡單來說，事情就是這樣。”
“……”
聽筒另一端冇有動靜了。
在經過一段不長不短的靜默後，雨果以不敢置信的口吻反問道：
“……也就是說，你收了陳綺為徒？”
說罷，雨果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昱啞然失笑：
“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冇想到我與陳氏兄妹還挺有緣分的。”
雨果沉吟片刻後，勾起嘴角：
“這是一件好事啊。這般一來，我們就有機會拉攏振邦武館了。”
李昱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若欲拉攏振邦武館，綺兒是極好的突破口。”
雨果輕笑了幾聲，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們走了這麼久的黴運，總算是要交上好運了嗎？”
李昱無奈地笑笑：
“現在高興還太早了。
“在安勝堂的輪番圍剿下，而今的振邦武館還剩下幾分力量，是否還有作為盟友的價值，仍有待考察。
“總而言之，我現在就先用心教導陳綺，跟她拉拉關係。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雨果點了點頭：
“明白了，那就這麼辦吧。我和蓬萊會繼續收集黃隆的情報。你就專心拉攏振邦武館，務必小心。願上帝賜福給你。”
李昱迴應：
“嗯，你也是。願萬軍之耶和華與你同在。”
哢——的一聲。在完成簡潔而高效的資訊交流後，李昱將聽筒掛回至原位。
從剛纔起，奧莉西婭就一直踮著腳尖，從另一側貼近聽筒，艱難地聽完李昱與雨果的通話內容。
李昱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就抱臂於胸前，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你們都有事做，就隻有我無所事事……”
李昱莞爾：
“放心吧，之後有得你忙。”
說罷，他抬腳向亭外走去。
他前腳剛出電話亭，後腳便瞧見簡奈爾從石室教堂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座公共電話亭，恰好位於“簡宅”與石室教堂之間。
“嗯？牧師，你今天這麼早回來？”
“是啊，今天的事情較少，所以就提早回來了。”
忽然，李昱想起什麼般頓了頓，隨後朝麵前的二女問道：
“簡奈爾，奧莉西婭，你們接下來有空嗎？”
奧莉西婭雖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地回答道：
“我接下來想把菜園整理一下。”
簡奈爾緊隨其後：
“我接下來冇什麼事情。”
奧莉西婭接回話頭，換上半打趣的口吻：
“你問這個乾什麼？是要請我們去玩嗎？”
李昱彎起嘴角，玩味一笑。
“不是去玩，是去買東西——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買車？”
說罷，他伸手探懷，摸出一張嶄新的支票……正是他在“拳皇大賽”中贏取冠軍後的獎金！
順便一提，“拳皇大賽”的一萬元獎金是稅後的錢，無需另外繳稅，李昱所拿到的是足額足量的整整一萬美元！
看著支票上的4個0，奧莉西婭的兩隻眼睛瞬間直了，眼白變得比眼瞳還多。
少頃——
“……咦？這不是我今天早上弄丟的支票嗎？牧師，你幫我找回來了啊？謝謝你。”
話音未落，她便一邊露出“原來我的支票在這裡啊！”的爽朗表情，一邊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支票。
李昱早就預判到了奧莉西婭的“伸手”行為，搶先一步地撐開雙臂——一手按著奧莉西婭的腦袋，另一隻手把支票拿得高高的。
“少來這套，你哪兒來的一萬美元的支票？”
奧莉西婭一邊嘟囔著“我的”、“我的”，一邊奮力地踮起腳尖，但因為身高差，她的指尖隻能碰到李昱的手腕。
眼見自己糊弄不過去，她隻能撇了下嘴。
“嘖……騙不到你嗎……”
簡奈爾訝異地眨了眨眼：
“牧師，這是您參加拳賽的獎金嗎？”
李昱近日參加了一場盛大的拳賽——簡奈爾姑且還是知道此事的。
“冇錯。”李昱點了點頭，“僥倖得了個還算不錯的名次，總算是有了買車的錢了。”
李昱之所以急著賺錢，便是想儘快買一輛代步的車子，並且在“簡宅”裡拉一條電話線，其中以前者為最優先。
在美國這種地方，冇有一輛車子，當真是寸步難行，去哪兒都不方便。
親身體驗到舊金山的交通不便後，李昱就一直記掛著買車。
而現在，在曆經諸多意外後，他這份小小的心願，總算能夠得以實現了！
李昱本想著買一輛轎車就夠了。
但在騎過一次這個年代的摩托車後——即搶劫溫哥華的加拿大皇家銀行的那次行動——他赫然發現摩托車還挺不錯的。
速度夠快，而且足夠靈便，轎車走不了的路，摩托車能走。
因此，李昱打算買兩輛車，一輛日常使用的轎車，一輛備用的摩托車。
先把最為重要的轎車給買了，摩托車等之後再說——這就是李昱今天的計劃。
李昱揚了揚手中的支票，又問：
“如何，要和我一起買車嗎？”
簡奈爾和奧莉西婭極有默契地同時轉頭，對視了一眼。
……
……
約莫一個小時後——
舊金山，奧茲莫比爾旗下的某門店——
“歡迎光臨！請問我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們的？”
西裝革履的職員快步迎上去。
在看清來者的相貌後，他不禁一怔。
一名華人領著兩個漂亮的金髮女人……這個配置，當真是稀罕。
職員以篤定的口吻在心中暗忖：
——這個華人肯定是財大氣粗的有錢人！
在這個年代，“白女”普遍看不上“黃男”。
明明是華人，卻有金髮白膚的美女相隨——而且還是足足兩名美女——根據自身的樸素認知，職員大膽判斷：這名華人肯定是大富翁！
職員的目光快速掃過簡奈爾和奧莉西婭的漂亮臉蛋……熊熊妒火在其心中燃燒。
——該死的有錢人！
雖對麵前的華人產生了強烈的羨慕、嫉妒與恨，但職員愣是仗著優秀的職業素養，將心中的種種情緒都強壓了下去，臉上笑意不變。
初次光臨汽車門店的簡奈爾和奧莉西婭，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滿麵好奇地四處打量。
李昱直截了當地對職員報上來意：
“我要買Model 30。”
——果然是有錢人！
職員一邊腹誹，一邊彬彬有禮地追詢：
“好的，我們門店有三種款式的Model 30……”
不等他說完，李昱就搶斷道：
“我要效能最好的那一款。”
職員笑容微僵：
“好、好的，效能最好的那一款Model 30搭載了最新的六缸引擎……”
李昱再度打斷：
“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你直接報價格就好。”
“呃……好的，冇問題，價格是1590美元。”
李昱毫不躊躇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錢包，一口氣抽出16張百元大鈔。
“1600美元，請收好。我可以現在就提車嗎？”
從頭至尾隻花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李昱就買下了一輛價格不菲的新車。
——該死的有錢人！！區區一個華人，憑什麼能有這麼多錢？！
無聲的、充滿怨唸的叫喊，在職員心中久久迴響。
話雖如此，他依然不露聲色，一邊伸手接過李昱遞來的鈔票，一邊笑容滿麵地歡聲道：
“當然可以，請跟我來！”
……
……
嗡嗡嗡嗡嗡！
引擎發出強勁的轟鳴。
李昱輕踩油門，撥轉方向盤，駕輕就熟地驅使座下的新車。
簡奈爾坐在副駕駛位。
奧莉西婭則坐在後座。
載有他們仨的、外殼錚亮的Model 30，平緩地駛上馬路，彙入滾滾車流之中。
“買車”是李昱老早就惦記著的事情。
出於此故，他在很久之前就看中了一款車型——奧茲莫比爾出品的Model 30！
奧茲莫比爾乃美國的老牌車廠，成立於1897年，1908年併入著名的通用公司。
Model 30是奧茲莫比爾於近幾年推出的主力汽車，乃“中間市場”的成功典範。
該車搭載了平頭直列六缸發動機，以平順性和可靠性著稱，口號是“六缸之力”。
它提供了比經濟車更佳的質量、動力和舒適性，又比真正的豪華車更親民，售價在1100美元至1500美元之間，深受中產階級的喜愛。
對於汽車，李昱冇有過多的追求。
簡單來說，隻有以下四點要求——
一，安全性高。
二，馬力湊活。
三，不能太醜。
四，不要太貴。
在這四點之中取一個平衡點，專門麵向“中間市場”的奧茲莫比爾Model 30便是最優的選擇。
在這個年代的美國，已經有那種貴得離譜的豪華轎車了。
比如著名的杜森伯格 Model A，該車被譽為“美國第一款真正的豪華效能車”。
它一誕生就定位在市場的絕對頂端，將極致的工程技術與藝術化的車身相結合。
其價格高得離譜，僅底盤售價就高達6500美元，相當於十幾輛福特T型車，乃是好萊塢明星、富豪和黑幫頭目的最愛。
姑且不論李昱手頭的一萬美元並不足以購買這種高檔轎車，這種價格與效能嚴重不相匹的商品，並不符合李昱的購物理念。
代步的車子而已，搞得那麼奢侈乾什麼？
假使花上萬乃至數萬美元買一輛代步車……李昱會感覺自己是一條“大水魚”！
“水魚”是粵語俚語，即冤大頭的意思。
廣府人最忌諱的就是當“水魚”。
因為李昱是在廣府長大，所以他承襲了這種樸實的價值觀——買東西一定要物有所值！絕不能當“水魚”！
明明買車的人是李昱，但奧莉西婭比車主本人還興奮，這兒摸摸，那兒看看，眼中閃爍著雀躍的眸光。
“牧師，我還是第一次坐上這麼好的車！”
副駕駛位上的簡奈爾輕輕點頭，附和道：
“嗯，我也是。”
跟奧莉西婭相比，簡奈爾就要拘謹得多了。
兩隻小手疊放在腿上，身體繃得緊緊的，儼然一副“不敢動彈”的模樣。
在上車之前，她還特地把腳上的小皮鞋給脫了。
她給出的理由是“害怕弄臟李昱的新車”。
雖然李昱明確表示“不必客氣”、“你的鞋子又不臟”，但簡奈爾還是將她的兩隻小皮鞋緊緊抱在懷裡。
一對穿著蕾絲邊小白襪的白嫩玉足，踩在光潔如新的……啊、不，本來就是新的轎車地板上。
白襪下的時而用力收緊，時而微微翹起的十根腳趾，凸顯出主人的拘謹。
順便一提，車內三人都是一身便服打扮。
穿著牧師服/修女服去中檔車店買車，實在太顯眼了一點。
在外出時，簡奈爾喜歡穿蕾絲邊小白襪 棕色小皮鞋，奧莉西婭則喜歡穿萬年不變的白絲 黑色長筒靴。
冷不丁的，奧莉西婭難抑興奮地丟擲一項提議：
“牧師，難得買了一輛新車，我們去兜風吧！”
此番提議，正合李昱的心意。
他恰好想試驗一下這輛新車的效能。
“好啊，你們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簡奈爾表情茫然。
奧莉西婭迫不及待地快聲道：
“去海邊吧！現在是夏天，正好是去海邊玩的好時候！我知道一處不錯的海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