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緩過勁後,李昱三步並作兩步地移身至奧莉西婭的麵前。
“奧莉西婭,這雙絲襪是?”
“這雙絲襪很舒服,忘記是哪個品牌了,反正很舒服。又薄又柔,冰涼涼的,正適合夏天穿!牧師,你要不要摸一摸?”
她說著翹了翹腿,將右腿抬高至李昱一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李昱無視了她的“邀請”,轉而看向她足踝上的那兩隻金色的腳環。
“這對腳環是?”
“這對腳環好看吧?雖然我不喜歡在腳上戴東西,但偶爾戴戴還挺好玩的。”
“……你可彆告訴我這對腳環是金製的。”
奧莉西婭以理直氣壯的口吻回覆道:
“當然是金的,我們馬上就要變成有錢人了,怎能戴廉價首飾呢?”
說罷,她特地晃了晃雙腳——叮鈴、叮鈴——兩隻腳環再度發出脆響。
雖然李昱不喜歡黃金飾品,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對金製的腳環很配奧莉西婭,襯得她的足踝更顯纖細。
李昱抽了抽嘴角,隨後揚起視線,看向奧莉西婭臉上的墨鏡。
“那這副墨鏡是?”
“我早就想買一副墨鏡了,有時候開車會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有副墨鏡就方便多了。”
“……容我冒昧一問,這副墨鏡的價格是?”
“也就100美元而已。”
“100美元?!”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副墨鏡可是名牌,不過我忘記是哪個牌子了。”
李昱仰起頭,閉上眼睛,連做數個深呼吸。
稍稍平複情緒後,他睜開眼睛,視線落向奧莉西婭手中的紅酒。
“那這紅酒又是怎麼回事?你的伏特加呢?”
“這是法國拉菲古堡的波爾多紅酒,我早就想嚐嚐法國名貴紅酒的味道了。我們馬上就要變成有錢人了,是時候學會品嚐名酒了。”
她邊說邊將手裡的紅酒遞至唇邊,淺抿了一口……然後蹙緊了眉頭。
“雖然很貴,但味道很一般呢……根本喝不醉。”
至此,李昱再也忍耐不住了,以手捂麵後,重重地歎息一聲:
“我的姐姐(修女)呀!我們連一瓶私酒都還冇賣出去呢,你就這樣亂花錢?”
奧莉西婭神情坦然地說道:
“怕什麼,我們的私酒生意是絕對穩當的。舊金山內已經冇有哪家勢力能跟我們搶生意,我們接下來隻要坐等收錢就可以了。”
李昱聽罷,立時露出“這對嗎?”的難繃表情。
正當他準備再說些什麼的這個時候,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雨果的溫厚聲音從鐘樓傳來:
“嗯?李先生,你今天來得很早呢,早上好啊。”
“雨果,你來得正好,快一起阻止這個亂花錢的……嗯?!”
李昱的話音戛然而止。
隻因他瞧見雨果捧著一個一眼開門的瓷瓶。
“……雨果,這個瓷瓶是?”
“噢,這是我昨天剛買到手的日本江戶時代的官窯瓷器,距今已有兩百多年的曆史,非常名貴呢。”
他邊說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絲巾,然後滿麵“慈愛”地用絲巾拂去瓶身上的灰塵。
“官窯瓷器?!”
雖然李昱不懂瓷器,但兩百多年前的日本官窯瓷器怎麼想也不會是一個小數目!
雨果微微一笑,補充道:
“收集古董是我為數不多的愛好。我之所以努力賺錢,就是為了買更多的古董。”
一旁的奧莉西婭咧咧嘴,接過話頭:
“我之所以努力賺錢,就是為了過上奢靡的生活。”
李昱看了看身旁的奧莉西婭,再看了看麵前的雨果……驚訝、無奈、難以置信等多種感情在其頰間浮現。
我剛剛還在為亂費車錢而反省,而你們這兩個傢夥竟然連古董都買了?!
雖然這是人家的錢,“如何花錢”完全是人家的自由,外人無從置喙,但本著“朋友互助”的樸素精神,李昱輕歎一口氣,然後以半是打趣、半是認真的口吻對二人說道:
“我們的私酒生意連‘正式起步’都算不上,你們就這樣享受,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雨果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冇錯,但我們的私酒生意是絕對穩當的。舊金山內已經冇有哪家勢力能跟我們搶生意,我們接下來隻要坐等收錢就可以了。”
行吧,他說了跟奧莉西婭一模一樣的話。
李昱果斷地放棄勸說。
他本以為舉止優雅,閱曆豐富的雨果,肯定是遇事緩,行事穩,謀事遠。
現在看來……似乎也不儘然。
仔細想想也是。
回顧雨果的過往事蹟——連夜乾掉“紅喉”;即刻掃滅“戰鬥機幫”的殘黨;即使得罪羅西家族,也毫不在乎——他的“莽度”絲毫不輸給李昱和奧莉西婭!
優雅是真優雅,莽起來是真的莽!
這一會兒,雨果小心翼翼地將其懷裡的瓷瓶放在聖壇上——平日裡總被放上各種奇怪東西的聖壇,今天終於放上一件正常物事。
“李先生,你今天來得正是時候。”
雨果說著換上認真的口吻。
“我們正好有私酒生意的相關事宜要跟你談談。”
李昱眨了眨眼,然後半開玩笑地感慨道:
“我發現我每次來你們這兒,總是來得恰是時候”
……
……
李昱脫去上身衣服,端坐在長椅上。
奧莉西婭將杯中的波爾多紅酒一口氣喝乾後,一圈圈地解開李昱左肩處的繃帶。
“這酒的度數實在太低了,害我的手都不穩了。”
聞聽此言,李昱立即顯出一本正經的模樣:
“如果是在尋常時候,我會勸你少喝一點。可唯獨現在,我強烈建議你多喝幾杯伏特加。”
奧莉西婭用鼻子“哼”、“哼”地輕笑兩聲,一臉自信:
“不必!拆線這種小活,我閉著眼睛都能乾!”
當初,在給李昱縫合傷口時,奧莉西婭一口氣喝掉大半瓶伏特加後——起碼有500ml——才悠悠然地拿起鉗子和針線。
是時,李昱忍不住地問道:
“奧莉西婭,你喝得臉都紅了,真的能拿穩鉗子嗎?你可彆把針線縫進我的鼻子裡。”
“放心吧,就跟開車一樣,我在給人治傷時,也是喝得越醉,手越穩。你看,這裡是你的傷口,我是不會搞錯的。”
她說著用鉗子戳了戳李昱的腦門。
“奧莉西婭,你的‘酒鬼笑話’隻有在說第一遍時纔好笑。”
“切!”
在完全解開李昱左肩處的繃帶後,奧莉西婭一臉滿意地看著痊癒的傷口。
“不錯,你的傷口已經長好了,可以拆線了。”
她說著拿起消毒過的鉗子和剪刀,開始為李昱拆線。
李昱就這麼一邊讓奧莉西婭幫他拆線,一邊朝雨果投去“請說吧”的眼神。
雨果清了清嗓子,緩聲道:
“蓬萊那邊已經做好出航的準備了。
“不出意外的話,起點號將在後天早上10點啟航北上,前往加拿大的溫哥華。
“在溫哥華裝上滿滿一船的私酒後,就沿原路返回舊金山。
“再接下來,便是我和奧莉西婭的工作。我和奧莉西婭會將所有私酒都賣上一個好價錢。
“雖然每個環節都很重要,但最為重要的,無疑是‘私酒運輸’的順利與否。
“如果連最基礎的商品都運不過來,那一切都是白搭。
“我和奧莉西婭已經決定好了——我們會加入後天的航行,並全程保護此趟航行。
“李先生,您要不要加入進來呢?”
雨果前腳剛說完,後腳李昱就忍不住地打趣道:
“你們都要充當該次航行的保鏢?那戰力會不會太過剩了?”
雨果緩緩道:
“小心謹慎一點,總不會出錯。
“我們主要是擔心加拿大那邊的供應商會欺負我們是新來的,搞‘臨時加價’、‘隻收錢不給貨’之類的鬼把戲。”
李昱聽罷,輕輕頷首——確實很有必要防範供應商耍陰招。
奧莉西婭笑著接過話頭:
“我之後能否過上夢想中的奢靡生活,就全看這一回兒的私酒生意能否成功開展了。
“因此,若不能親眼看見那一箱箱私酒被送進舊金山的倉庫,我可冇法安下心來。”
李昱眨了眨眼,作思忖狀——他的思考時間連3秒都冇到,就爽快地說道:
“我在這門生意中的唯一職責,就是充當這門生意的‘保護人’。
“既如此,我若是冷眼旁觀,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後天的護送任務,算我一個!”
……
……
後天,早上9點33分——
舊金山,港口——
李昱提著他的“槍械庫”——滿滿一手提箱的槍械、彈藥,揹著他的刀盒——那個改裝過的大提琴盒——大步登上起點號的甲板。
抬眼望去,一名名華人在甲板上下奔忙,做著開船準備。
仔細聆聽,便可聽見各種各樣的口音。
有山東、河北等地的北方口音,也有李昱最為熟悉的粵、閩地區的口音。
忽然,蓬萊的聲音傳來:
“喂!李牧師!”
李昱循聲望去,便見頭戴三角帽的蓬萊正站在艦橋上,向他招著手。
李昱視線轉過去後,蓬萊就以麻利的動作從艦橋上跳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迎向李昱。
“早上好,蓬萊。”
他話音剛落,蓬萊便義正言辭地糾正道:
“在這艘船上,請叫我‘船長’或‘蓬萊船長’。”
蓬萊邊說邊正了正頭上的三角帽。
李昱啞然失笑:
“行吧,早上好,蓬萊船長。”
蓬萊攤開雙手,無聲地歎了口氣:
“李牧師,你彆嫌我雞婆。
“大海神秘莫測,要想在大海上生存下去,就是一定要守規矩。
“其中最基本的一條規矩,就是‘尊重船長’。
“平時怎麼打鬨都無所謂,可一旦上了船,就一定要尊重船長,稱呼時一定要帶上‘船長’的敬稱。
“這是我在一次次航行中總結出來的血淚經驗,不會有錯的。”
李昱點點頭:
“冇事,我老家在潮汕饒平,離海近得很。乘船出海時的種種禁忌,我懂。”
跟漁民打過交道的人,應該都會知道漁民的日常生活中有許多禁忌。
最典型的就是吃魚時不能說“把魚翻過來”,要說“把魚轉過來”。
有些腦殘對漁民們的這些生活習慣嗤之以鼻,甚至還大加嘲諷——老實說,李昱很討厭這種無禮行徑。
大海有多危險呢?
就這麼說吧:克蘇魯神話中的許多故事都是跟海有關,克蘇魯的沉睡之地拉萊耶就坐落於南太平洋。
漁民們每次出海都是以命相搏,他們的生活習慣是為了討個吉利,求個心理安慰而代代流傳下來的——不應該,也不能嘲笑他們。
李昱不懂航海,但他知道船上非常注重紀律、秩序和等級。
冇有嚴格的等級秩序,就等於是一盤散沙,當突髮狀況來臨時,全船人冇法流暢高效地完成各自的任務。
所以,起點號啟航後,李昱絕對會給予蓬萊百分百的尊重,並且絕對聽從他的指示。
不論蓬萊下達了什麼樣的指示,他都不會有意見。
李昱扭頭掃視四周,問道:
“奧莉西婭和雨果到了嗎?”
“還冇呢,他們應該要過一會才能到。”
看著眼前的李昱,蓬萊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氣,眼中冒閃著欽佩的眸光。
自前陣子的“班輪亂戰”之後,他已不再懷疑李昱的實力——此等猛人,拿走四分之一的私酒收入,合情合理!
“李牧師,距離開船還有一點時間,我帶您認識一下船上的各個船員吧。”
李昱點點頭:
“嗯,那就有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