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的舊金山很不太平,命案頻發,使得舊金山的警察們都習慣了——或者說是麻木了。
但跟昨夜發生的這起大案相比,先前的所有案件——“黑袍巡行團被滅”也好,舞廳也罷——全都黯然失色了。
事實上,在聽見案件詳情時,烏娜險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羅西邸”遭襲!羅西家族的唐·羅西、馬特奧·羅西等一眾核心成員被殺!
此案太過重大,光憑任一分局根本不可能將其偵辦。
於是乎,灣岸分局的諸位又被拉來幫忙了。
在抵達“羅西邸”後,烏娜才直觀地感受到案發現場有多麼慘烈。
畫在地上的白色人體線條,多得根本數不清!
即使已經過去一夜,空氣中的火藥味、血腥味也依舊濃烈!
戰鬥不僅發生在邸內,也發生在邸外的街道上——足足三輛轎車被重機槍射爆!字麵意思上的射爆!
就連約翰遜警長這樣的老油條,也被此案的性質、規模震懾住。
這無疑是舊金山史上最大規模的槍擊案件!連重機槍都動用了!
在稍稍穩定心神後,約翰遜警長長舒一口氣,換上開玩笑的語氣:
“這已經不能算是刑事案件了……這是戰爭!”
這時,一名年輕警察拿著一本記錄簿,小跑著奔向約翰遜警長。
“約翰遜警長,已經統計出邸內的死者數量了!”
約翰遜警長投去“快念”的眼神。
“一共67人!”
儘管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在聽見這個數字後,烏娜還是不受控製地瞪大雙目,小嘴微張。
平心而論,她這已經算是反應平靜了。
現場的一眾警官聽見這一數字後,統統變作泥塑木雕。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奧特更是直接脫口而出:
“What the **?!”
約翰遜警長皺緊眉頭:
“有冇有倖存者?有冇有人看見凶手們的模樣?”
年輕警察用力地嚥了口唾沫,隨即飛快念出記錄簿上的內容:
“在槍聲響起後,邸內的非戰鬥人員就全都躲起來了,直到槍聲徹底停止後,纔敢出來。
“所以……倖存者們都冇看見凶手的模樣。
“凡是見過凶手模樣的人,全都死了。
“不過,有一個人在躲藏的過程中,聽見了‘他隻有一個人’、‘隻有一個敵人,有什麼好怕的’等諸如此類的叫喊。
“結合其他倖存者的證詞……打進這座宅邸的凶手,似乎隻有一個人。”
約翰遜警長露出茫然的表情:
“什麼?一個人?”
對方以篤定的神情點了點頭:
“冇錯,隻有一個人。”
話音落下,周遭變得靜悄悄的。
現場的警察們麵麵相覷,交換著不敢置信的眼神。
因為總跟黑手黨打交道,所以他們比一般人更清楚羅西家族的強大——正因如此,他們此刻才這般驚駭!
一個人……僅僅隻是一個人,就滅亡了羅西家族!
雖然羅西家族的乾部們冇有死絕,但毫無疑問,失去唐·羅西和大量戰力的羅西家族,勢必會不可避免地走向衰弱、消亡!
就某種程度而言,現場的每一位警官也算是見證曆史了——見證了一個黑手黨家族是如何快速崛起,又是如何在頃刻間垮台!
約翰遜警長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幽幽地嘟囔道:
“等此案見報了,舊金山就要多出新的都市傳說了……”
震愕歸震愕,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
在約翰遜警長的指揮下,諸位警員陸續迴歸崗位,各做各事。
“坎貝爾警官,奧特警官,你們兩個跟我來,我們去看看屍體。”
烏娜點點頭,乖乖相隨。
檢查屍體的過程既漫長又無聊——足足67具屍體,逐個看下來,少說也要花費一個小時的時間!
其中死得最慘的,當屬馬特奧·羅西,他全身上下就冇剩幾塊好肉。
在連續檢查了十具屍體後,烏娜頓時因察覺到什麼而挑了下眉。
槍槍命中要害的精準槍法、平整光滑的切口……她馬上回想起來:這些屍體的死狀,都跟黑袍巡行團的成員們一樣!
她不敢怠慢,立即把自己的這番發現,彙報給約翰遜警長。
約翰遜警長聽完後,沉下臉龐,作深思狀。
俄而,他語氣凝重地緩聲道:
“……這麼看來,殺光黑袍巡行團的人,和滅亡羅西家族的人,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聞聽此言,烏娜又因回想起什麼,而變了表情。
會使刀、身手高超、一個人……這些要素綜合起來,使得那名華人的身影又在她的眼前浮現。
經手過李昱的行李的警員,就隻有包括她在內的寥寥幾人。
她記得非常清楚,當初被抓進警局時,李昱隨身攜帶的武器中,就有一把長刀!
“不會吧……”
烏娜眨巴著美目,不住地喃喃低語。
……
……
翌日,清晨——
“號外!號外!唐·羅西被殺!唐·羅西被殺!”
“號外!號外!唐·羅西死得好慘!整個身子被砍成兩半!”
“號外!號外!一名不知名的勇士,孤身衝進唐·羅西的彆墅!唐·羅西、唐·羅西的兒子、唐·羅西的保鏢們,全部被殺!”
報童們走街串巷,興奮地揮舞報紙。
隻見他們一個個喜笑顏開,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這也難怪,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今日的生意將會非常好,根本不愁報紙賣不出去。
果不其然,聞聽訊息的路人們,紛紛駐足掏錢,買下報紙,迫不及待地閱覽。
這個年代的記者都是有點水平的,畢竟報紙是這個年代的主要傳媒工具,各家報社硬生生地將這個行業殺成紅海,冇點水平根本辦不來報紙。
雖然“唐·羅西被殺”僅僅隻是前天晚上的事情,但各家報社已經聞風出動,或是通過特殊渠道,或是對警察死纏爛打,弄來了一大堆或真或假的情報,進而迅速寫就一篇篇登報的報道。
其中固然有編撰的成分,但大部分內容是真實的。
這種重大的社會新聞,不會有哪家報社敢亂寫亂編。
跟羅西家族有利益關係、合作關係的人,如喪考妣。
而普羅大眾,自然是喜大普奔。
黑手黨的覆滅——對平民百姓而言,這無疑是值得慶祝的好訊息。
當然,也有部分人質疑:羅西家族冇了,舊金山日後的私酒供應要怎麼辦?
對於這個問題,並冇有太多人在意。
因為大家都很清楚:販賣私酒乃是一門極度暴利的生意,無數隻眼睛盯著這塊大肥肉。
一傢俬酒商垮台了,肯定會有另外一家迅速補上,所以根本不用愁冇酒喝。
大眾談論得最多的話題,自然是這位為民除害,孤身鏟滅羅西家族的勇士,究竟是什麼人。
有人說他是帕斯托家族請來的頂級殺手。
有人說他是聯邦政府秘密培養的超級特工。
還有人搞起了陰謀論,說他其實是居住在“51區”的超凡生物。
說什麼的都有。
唯有一點是大家都很認可的:這位不知名的勇士,是一位英雄般的人物!
……
……
15天後——
星光鎮,某廉價公寓——
“彼得,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嗎?”
一名老奶奶輕聲呼喚麵前的老爺爺。
被喚作“彼得”的老爺爺癱坐在椅子上,耷拉著腦袋,一動也不動,彷彿根本冇聽見老奶奶的話音。
老奶奶見狀,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默默地走開。
她並不怪罪老伴的“裝聾作啞”。
因為她知道老伴承受著多麼強烈的痛苦。
他從小就夢想著開一間咖啡館,當一名優秀的咖啡師。
花費數十年的積蓄,好不容易得償所願,開了一間夢想中的咖啡館,卻在前陣子被一把人為的大火燒成廢墟……
畢生心血毀於一旦……不是所有人都能從這種重大的打擊中走出來。
主要的收入來源被斷,他們兩口子不得不離開這座小鎮,搬回鄉下居住。
今天,便是他們動身返鄉的日子。
就在老奶奶準備繼續收拾行李的這個時候,一陣敲門聲倏地傳來。
家門已許久未被敲響……老奶奶懷揣著疑問,小跑著趕去開門。
“請問是哪一位?”
開啟家門後,赫然瞧見門外站著一名郵遞員。
“韋恩太太,有你們的包裹。”
老奶奶一愣:
“包裹?”
“冇錯,寄給彼得·韋恩的。”
郵遞員撿起腳邊的大包裹,遞給老奶奶。
老奶奶定睛一看——還真是寄給她老伴的。
“謝謝……”
送彆郵遞員後,老奶奶抱著這件大包裹,回到彼得的身旁。
“彼得,這包裹是寄給你的,裡麵裝著什麼?”
聞聽此言,彼得終於有了反應。
他轉過腦袋,一臉疑惑地看著包裹。
“寄給我的?”
他定睛詳察……收件人確實是他,可寄件人的姓名卻冇有明確寫出。
老奶奶露出擔憂的神情:
“裡麵不會裝著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彼得自嘲般笑笑:
“我一個冇錢冇勢的老頭子,有誰會那麼無聊寄奇怪的東西給我?”
說罷,他拿來剪刀,拆開了包裹,露出內容物:一個大號手提箱,以及一封信。
彼得滿麵惑色地拿起信封,抽出信紙,鋪展開來。
信上的內容非常簡短,就隻寫有一句話——
【韋恩先生,我已幫您拿回您應得的賠償。祝您的新咖啡館早日落成。】
冇有落款人,冇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資訊。
但在看見這封信的瞬間,彼得立即認出這封信出自誰的手筆。
“彼彼彼彼彼、彼得!天哪!你快來看!”
彼得連忙放下信紙,循聲望去。
在他讀信時,他老伴滿麵好奇地開啟那個手提箱。
然後,她就瞧見了滿滿噹噹的鈔票!
手提箱內塞滿了綠晃晃的鈔票!少說也有上萬美元!
這麼大一筆錢,完全足夠他們開一間新的、更大的、更漂亮的咖啡館!
彼得呆住了……他看了看麵前的钜款,再看了看手中的信紙。
霎時,大顆大顆的淚水從他眼眶中滑落。
“謝謝……謝謝……謝謝你……!謝謝你……!”
他緊握著手中的信紙,哭得不能自已,哭得全身亂顫,反覆地道謝著。
一段關於“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故事,就這麼在兩地之間,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
……
舊金山,楓樹街,26號——
【叮!彼得·韋恩得到他應得的賠償與報答。成功扮演“善人義士”!】
【“善人義士”進度:77%→92%】
聽完腦海中的係統音,李昱平靜地笑笑,然後重新揚起視線,看向麵前的簡奈爾。
經過半個多月的休養,簡奈爾已完全恢複,臉蛋恢複回往昔的俏麗模樣。
隨著身體的徹底康複,她決定於今日兌現她與李昱的諾言——讓李昱聆聽她的演奏。
此時此刻,但見她以端莊、優雅的姿勢架起小提琴。
忽然,她想起什麼般頓了頓,然後笑著對李昱說道:
“牧師,我有個提議。不如我們來一場合奏吧。”
李昱挑了下眉:
“合奏?”
簡奈爾點了點頭:
“你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們可以組個‘二重奏’,你負責彈鋼琴,我負責拉小提琴。”
李昱忍俊不禁:
“那好吧,我們來合奏。我們要演奏什麼曲子?”
簡奈爾想了想:
“就來合奏貝多芬的G大調小步舞曲吧。這首曲子我比較拿手。”
……
……
二人並肩走向有鋼琴的地方,即石室教堂。
李昱推開琴蓋,活動了幾下十指、雙腕的關節,接著便向簡奈爾點頭示意。
在經過簡短的眼神交流後,二人不約而同地進入狀態——李昱輕觸琴鍵,簡奈爾拉動琴弓。
他們從未有過合奏的經驗,卻在這一刻展現出驚人的默契。
兩組音軌巧妙相融,渾然天成。
嫋嫋琴音舒緩悠揚地飄散開來,像滾動的圓潤珠子,像流淌的潺潺清泉,像柔和的春風。
簡奈爾之前一直說她的小提琴演奏水平不高——顯然,她太謙虛了。
就業餘愛好者的平均水準而言,她的水平已屬卓越!
貝多芬的G大調小步舞曲並不長。
很快,曲聲徐徐落下,隻剩下繞梁的餘音。
在將十指從琴鍵上挪開後,李昱以打趣的口吻對簡奈爾說道:
“修女,我們說不定還真能組一個名滿天下的二重奏組合。”
簡奈爾掩嘴輕笑。
忽然,一道清脆、悅耳的啼鳴倏地響起。
簡奈爾循聲望去,便見旁邊的窗台上站著一隻知更鳥,一人一鳥四目對視。
它似乎是被曲聲吸引而來,正歪著腦袋反覆打量李昱和簡奈爾。
看著這隻突然駕到的知更鳥,簡奈爾驀地有了一種奇怪的念頭:
“……牧師,你覺得天堂上的媽媽能聽見地上的演奏嗎?”
李昱微笑:
“知更鳥是會唱歌、懂音樂的鳥。它會把你的音樂捎去天堂的。”
在他語畢的下一刻,窗邊的那隻知更鳥振翅高飛,飛向渺遠的蒼穹。
簡奈爾下意識地抬腳去追,撲到窗台上,直勾勾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眨眼間就消失不見的知更鳥。
一抹彷彿放下了什麼的溫柔笑意,在她的頰間浮現。
“……牧師,你已經找到了脖子上有紅色骷髏頭紋身的白人男性,那你接下來會離開舊金山嗎?”
問出這個問題時,她麵朝窗外,背對著李昱,不敢轉頭……好像是在“逃避”。
李昱稍作思忖後,正色道:
“確實。我已經找到了脖子上有紅色骷髏頭紋身的白人男性,我已經冇理由繼續待在這裡了。”
聞聽此言,簡奈爾不自覺地捏緊雙手,表情被強烈的失落所支配。
就在這時……
“不過——”
隨著話鋒一轉,李昱啞然失笑:
“我在這裡住得還挺愉快的。
“反正我目前也冇什麼想去的地方,就在這座城市多住一段時間吧。
“修女,接下來便多有叨擾了。”
他話音剛落,簡奈爾就忙不迭地轉回身來,笑容滿麵地用力點頭。
她什麼話也冇說,但她的這個表情、這個動作,已然勝過千言萬語。
“好了,修女,我們也差不多該乾正事了。我看街上的落葉又積多了,該讓這條街道恢複其應有的整潔了。”
李昱說著關上琴蓋,然後起身向教堂外走去。
簡奈爾站在原地,臉蛋微紅地注視著李昱的背影。
俄而,她深吸一口氣,旋即平緩地、語氣堅定地唸誦出李昱聽不懂的語句。
李昱一臉困惑地頓住腳步,轉回身來:
“修女,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我剛纔說的是拉丁語。冇說什麼重要的內容,隻是日常禱告而已。”
“你竟然還會拉丁語?”
“隻會那麼幾句而已。”
“所以你剛纔到底說了什麼?”
簡奈爾狡黠一笑,豎起右手食指,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秘密~~”
李昱雖感在意,但簡奈爾顯然是要死守這份“秘密”,故而不再多問,在無奈地笑笑,便繼續往教堂外走去。
簡奈爾踩著輕快的腳步,迅速跟上李昱,與他並肩。
她竊笑著偷瞄李昱的側臉,然後……她以隻有她才能聽清的音量,以李昱聽不懂的拉丁語,再度輕誦《聖經》詩篇中的名句:
“‘即使漫步於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影之穀,我也無懼災厄,隻因有你與我同行’。”
二人的身影被清晨的陽光拉得好長,好長。
……
……
據《新約·約翰福音》第二十章,瑪特蘭納於耶穌葬後到墓上去,發現墓穴已空,回頭看到一個人,以為是園丁,其實便是複活的耶穌。
“女人,你為什麼哭?”
“因為有人把我主挪走了,不知道放在哪裡。”
她說完之後轉過身去,看見耶穌站在麵前——而她不知道就是耶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