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確實是個畸形兒。
橄欖球般的腦袋上稀疏地掛著幾根黃毛,麵板蒼白的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的青色血管,畸形手指正死死攥著根削尖的鋼筋……
「老鼠,別動手,是我!」馬庫斯驚呼。
畸形兒沒有理會,喉嚨裡不斷發出威脅聲,手中的鋼筋更是死死對準陳銘。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哢噠。」
沒有絲毫猶豫,陳銘反手拔出腰間的格洛克雙手據槍,鎖定上方碩大的畸形頭顱,開啟保險。
「別,別開槍!!」
馬庫斯嚇得魂飛魄散。
「老鼠,你快放下武器,你會死的!!」
「求你了!他是來……他是醫生,快下來!」
空氣幾乎凝固。
「噹啷——」
鋼筋重重砸進汙水裡。
緊接著,蒼白的瘦小身影鬆開了緊扣管道的手指,像一隻蜘蛛般沿著管壁緩緩滑落,最後蜷縮在平台上不斷咳嗽。
陳銘有些意外。
接著,出於對稀有病理樣本的好奇以及一點點作為醫學生的職業道德,他蹲下身戴上了手套。
「別……別碰他!」
馬庫斯想攔,卻被陳銘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陳銘上前,伸手在「老鼠」碩大的腦袋上探了探。
體溫至少在40度以上,麵板下的血管正在突突狂跳。
「敗血癥徵兆,心率過速,呼吸衰竭……」
陳銘迅速在心裡做出了判斷,隨後目光下移,落在「老鼠」散發著惡臭的左腿上。
褲腿已經被膿血和腐肉黏在了一起,呈現出令人作嘔的黑綠色。
「撕拉——」
陳銘麵無表情地掏出剪刀,剪開布料。
腥臭瞬間炸開,熏得旁邊的馬庫斯乾嘔了一聲。
傷口暴露在手電筒的光圈下——大腿外側有一個銅錢大小的圓形創口,周圍的組織已經嚴重壞死發黑,甚至能看到裡麵慘白的骨頭。
「你自己看看吧。」
陳銘指著傷口,眉頭緊鎖。
「這就是你說的劃傷?」
「是……是啊。」馬庫斯捂著鼻子,不敢細看。
「這下麵的管子都很鋒利,肯定是不小心刮到了哪裡,然後感染了……」
「管子可不會造成貫穿傷,更不會在傷口邊緣留下火藥灼燒的痕跡。」
陳銘用鑷子輕輕撥開爛肉,指了指創口邊緣一圈焦黑的痕跡。
「這根本不是什麼劃傷,這是槍傷。」
「應該是近距離射擊,被9毫米手槍彈直接打穿了大腿。」
「槍……槍傷?」馬庫斯愣住了。
「誰會對他開槍?為了什麼?!」
「老鼠隻有幾件破衣服和撿來的垃圾!他從不惹事,甚至都不敢見光,見到生人隻會躲……誰會為了殺一個住在下水道裡的怪胎浪費一顆子彈?」
「殺他?不,如果是想殺他,這一槍就會打在他的腦袋而不是大腿上。」
陳銘站起身,慢條斯理的解釋。
「這是為了留活口,就像獵人打斷獵物的腿是為了防止獵物逃跑一樣。」
「獵物?」
「沒錯,對於某些人來說,他可比你口袋裡的幾張鈔票值錢多了。」
「它可以被賣給私人博物館做活體標本,可以賣給實驗室做研究素材,甚至是專供富人獵奇的地下馬戲團……」
「顯然,已經有人盯上他了,隻是沒想到這下麵的地形太複雜,才讓他僥倖逃回了老巢。」
「那……那怎麼辦?」
馬庫斯聽得臉色慘白。
他看著還在咳血的「老鼠」,雖然害怕,但眼神裡更多的是恐懼和同情。
「先生,你……你能救他嗎?或者……或者你能不能帶他走?」
「帶他走?」
陳銘挑了挑眉,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我是收屍體的,不是開慈善醫院。帶個活人回去我不僅沒錢拿,還得搭上醫藥費和糧食,甚至可能惹上追殺他的槍手……」
「另外,別忘了你是帶我來幹什麼的。」
馬庫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甚至不敢再看一眼縮在地上的朋友。
就在這時。
「啊啊啊——,滾開!!」
「Fxxk!!Fxxk you all!!」
尖銳的女高音伴隨著一連串含F量極高的咒罵從管道內的炸響。
陳銘愣了一下,隨後把手按在槍柄上。
下一秒,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從管道裡衝出。
「該死的,這該死的下水道,該死的洛杉磯!!」
是索菲亞。
此刻的她沒有半點都市麗人的影子——風衣滿是汙泥,大波浪亂成了雞窩,靴子沾滿黑泥,活像個從沼澤裡爬出來的老巫婆。
「嘔……這鬼地方簡直是地獄!」
索菲亞衝上平台,扶著膝蓋乾嘔。
「我不是讓你在外麵等著嗎?」陳銘皺眉。
「等著餵老鼠嗎……該死,我今晚得泡一個小時腳才行!」
索菲亞用力將靴子在地上猛蹭。
「我本來在抽菸,結果突然出來了兩個穿戰術背心的男人,上來就問我待在這裡幹什麼。」
「我看他們腰裡鼓囊囊的不像善茬,就想掏手機跟你說一聲,結果領頭的那個直接應激了,大吼著讓我舉起手來還要搜身……」
「他倒是想得美!」
索菲亞冷笑一聲。
「所以我先下手為強,請他倆嘗了嘗我包裡的阿拉斯加防熊噴霧……他們一個捂著眼睛打滾,另一個對我瘋狂盲射,我就隻能往這該死的洞裡跑了。」
「明白了……我想他們是來找它的。」
陳銘指了指縮在角落裡的「老鼠」。
「看來我們的「稀有樣本」,惹上的麻煩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現在怎麼辦?報警?」
索菲亞一邊拍打褲子上的泥漿一邊開口。
「報警?然後告訴911我們在下水道裡跟兩個殺手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畸形兒開派對,等他們幾小時後慢悠悠的給我們收屍?」
陳銘退下彈匣檢查了一眼餘彈。
「被辣椒水噴了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捂著眼睛慘叫而是憑直覺向聲源開槍,這說明他們受過訓練,是真正的亡命徒而不是混混。」
「對於這種人來說,為了不留後患,多殺三個目擊者和踩死三隻蟑螂沒區別,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別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