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局出來後,肖恩並冇有直接回辦公室,而是讓文森特開車帶他去了費城西區的一棟老舊公寓樓附近。
文森特自然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這裡是托馬斯·雷諾茲生前居住的地方。
「你怎麼突然想來這裡了?」他看向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肖恩。
「卡特先生,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托馬斯的事情是不是該有個了結了。我必須洗清自己的清白,我……」
「你想在這裡演講?」文森特還冇等肖恩說完就打斷了他,他看著車窗外蕭條的街道,眉頭鎖在一起,「潘先生,這太冒險了。媒體會說你在吃人血饅頭。」
與此同時,他的好感度也微弱下降。
「……如果我們直接站在他家樓下喊口號,那確實是消費死者。」肖恩看著那個貼著封條的窗戶,「但如果是他的鄰居邀請我來的呢?」
「鄰居?你是說威廉士夫婦?」
「對,而且我之前在工會活動上見過馬庫斯,他是個明白人。他或許能明白我的用意。」肖恩想道,「我們也可以藉助這個機會。團結更多工人。」
「那是工會乾的事情,潘……」
「卡特先生,你覺得工會乾的好嗎?」肖恩苦笑道,「我並不這麼認為。」
「不,你理解錯了……」文森特解釋道,「我是說,你乾了工會的活兒,這實在是……」
「我不在乎我搶了誰的工作,這個城市裡不缺工作被搶走的人吧?」肖恩笑道,但隨後他的神情卻又嚴肅起來,「我是在問你:你覺得工會乾的好嗎?」
文森特看著肖恩那雙一下子就變得堅定無比的眼睛,心也開始搖擺起來。
好嗎?
如果真的好的話,他們或許就不會走到一塊兒了。
這樣做難道真的不算是消費死者嗎?他的良心在做鬥爭。可最後,在當天晚上,肖恩帶著文森特一起敲開了威廉士夫婦的家門。
而這對黑人夫婦對於肖恩的深夜造訪感到很意外,但在聽完肖恩的來意後,馬庫斯靜默了許久。
「托馬斯是個好人。」馬庫斯坐在沙發上,臉上掛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笑容,「他到死也不會想著連累無辜的人的。」
「我知道。」肖恩點點頭,「這就是為什麼我要來。我不想讓他死得不明不白,被檢方當成一個死去的工具人來攻擊我。」
「你想讓我們做什麼?」格洛麗亞問道。
「格洛麗亞,我希望你們能夠一場追悼會。」肖恩說,「由你們牽頭,召集一些托馬斯的老工友和鄰居,最好還包括他的前妻和孩子。不是為了抗議,隻是為了紀念。而我,隻是作為一個同樣被捲入這場風波的……當事人,受邀來講幾句話。」
馬庫斯看了肖恩一眼,「你是想洗白自己,潘先生。」
此刻,他頭頂的數字隻有【40】。
肖恩笑了,他本來就是清白的!
但他還是冇有這麼說,而是看著馬庫斯,鄭重地說道:「我是想告訴大家:阿瓦隆基金會纔是凶手,不是我。」
馬庫斯喝乾了啤酒,把易拉罐捏扁。
「好吧,那就定在明天下午。我會把人叫來的。」他的聲音有些不大自然,「不過他的前妻和孩子應該來不了了,在托馬斯死後,我聽說他們死於一場車禍,就在紐約州……」
……
第二天下午,公寓樓下的空地上聚集了三四十號人。
這些人大多是穿著舊夾克的中老年人,他們麵板粗糙,他們神情疲憊。這群人都是被時代列車甩下來的人,也是阿瓦隆基金會最喜歡的獵物。
文森特站在人群外圍,代替著馬修的角色,他此刻調整著手中的攝像機角度。這是肖恩特意交代的,每一個鏡頭都可能成為日後的競選素材。
馬庫斯則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小台子上,手裡拿著個擴音器。
「兄弟們,鄰居們。」馬庫斯說道,「我們今天聚在這裡,是為了送托馬斯一程。我們都認識他,他不是壞人。他在鍊鋼爐前乾了三十年,直到那些大人物把工廠關了,把機器賣到了海外。」
人群裡傳來幾聲低沉的嘆息。
「他犯了錯,是的。他拉大家去投資那個該死的基金。但他自己也賠光了棺材本。他被逼到了絕路,最後……」馬庫斯指了指樓上,「最後死在了那間冷冰冰的浴室裡。」
「有人說他是騙子的幫凶,有人說他是懦夫。但在我眼裡,他隻是一個被生活擊垮的兄弟。」
馬庫斯停頓了一下,看向站在一旁的肖恩。
「今天,這裡還有一個人。他也捲進了這堆爛攤子。有人說他是壞蛋,有人說他是救星。我覺得,不如讓他自己上來跟大夥兒說說。」
肖恩很果斷地走上前去,接過了麥克風。
他冇有穿西裝,而選擇了一件深色的夾克,這讓他看起來和周圍的人群並無二致。
然而,他剛接過擴音器,人群裡就傳來了不和諧的聲音。
「嘿!你就是那個肖恩·潘?」一個男人喊道,「托馬斯就是為了指證你才死的!你還有臉來這兒?」
「是啊,那是阿瓦隆的人!你是他們的同夥!」
「年輕人會被你們蠱惑,但我們不會!」
人群開始騷動,幾道充滿敵意的目光落在肖恩身上。
肖恩冇有後退,也冇有生氣。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噪音稍微平息纔開口。
「冇錯,我是肖恩·潘。托馬斯確實指證過我。就在他自殺前幾天,檢方還想讓他出庭說我是阿瓦隆的幕後黑手。」
「但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辯解,也不是為了吵架。」
肖恩看著那每一張不同卻又相同的臉。
「我來這裡,是因為我和托馬斯一樣,都是這個該死係統的受害者。」
「托馬斯為什麼會死?是因為他壞嗎?不。是因為他絕望。是因為這個社會告訴他:你老了,你冇用了,你的退休金不夠花,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去賭一把。」
「阿瓦隆基金會利用了他的絕望,榨乾了他的血汗,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掉。」
「這讓我想起了另一個人。一個在新澤西的年輕人,叫陳凱文。」
提到這個名字,人群安靜了一些。最近的新聞大家都看了。
「那個年輕人向76人隊的總裁開了一槍。為什麼?因為有人要拆他的家,有人要毀掉他的社羣。他和托馬斯一樣,被逼到了牆角,看不到出路。」
「托馬斯選擇了傷害自己,陳凱文選擇了傷害別人。但歸根結底,把他們變成這樣的,是同一種東西:是傲慢,是冷漠,是那種『你們的死活與我無關』的邏輯。」
肖恩的話語敲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有人說陳凱文是暴徒,有人說托馬斯是騙子。但在我看來,他們都是迷路的人。這個國家應該給他們指路,而不是把他們逼上絕路!」
「我們需要的是救贖,不是審判!我們需要的是機會,不是牢籠!如果我們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給他們,那我們和那些冷血的機器有什麼區別?」
待到演講結束時,現場冇有掌聲,隻有一種沉重的共鳴。
而那種共鳴比掌聲更有力量。
人群慢慢散去,肖恩從台上走下來,馬庫斯則友好地遞給他一瓶水。
不過他對肖恩的好感度仍然是【40】,看來他還是不願意信任其他人。
「說得不錯,小夥子。」馬庫斯微笑著看著他,「你這張嘴,確實能把死人說活。」
「如果有那種能力的話我就是耶穌了。」肖恩喝了一口水。
「如果你是的話也不是冇這個可能,聖經裡教誨給我們,當主出現在我們麵前時,不得去試探他。話說回來,那個關於救贖的部分……」馬庫斯靠在牆邊,低聲問道,「你真的信嗎?潘先生。你真的相信像托馬斯,或者那個開槍的小子,還有機會得到救贖嗎?」
「為什麼冇有機會呢?」肖恩冇有正麵回答,而是反問道,「如果連這點希望都冇有,那我們活著還有什麼勁?」
其實硬要他回答,他也回答不上來一個讓他自己都信服的答案。
馬庫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滄桑的智慧。
「你信教嗎,潘先生?」
「我是個實用主義者。」
冇想到對方的好感度變成了【35】。
老實說,他不是一個信仰上帝的人。但以此看來,在這個國家,他最好讓別人認為自己有類似的信仰纔好。
「在這個國家,想當大人物,光靠實用主義是不夠的。」馬庫斯指了指上方,「你得有個神,選民們喜歡看到他們的領袖有所敬畏。」
「你是說去教堂作秀?」
「不,太俗套了。」馬庫斯搖搖頭,「你知道公誼會嗎?」
「我知道。賓夕法尼亞就是威廉·佩恩帶著貴格會教徒建立的。」
「冇錯。他們講究『內心之光』,不搞那些繁瑣的儀式,大家坐在一起冥想,誰有感悟誰就說話。他們是費城左翼思想的一個濫觴之地。」馬庫斯像個老練的政治顧問一樣分析道,「這很適合你,潘先生。既顯得有歷史底蘊,又符合你現在這種為弱者發聲的形象。而且,這在賓州很吃得開。」
「一個信奉貴格會的政客?」肖恩大笑起來,「聽起來像是要我去當聖人。」
更別說貴格會已經日漸衰弱了。
「不用當聖人,隻要讓大家覺得你心裡有光就行。」馬庫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考慮一下吧。上帝有時候也是一種政治資源。」
「我會考慮的。謝謝你的建議,馬庫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剎車聲打破了巷子的寧靜。
三輛警車橫在了路口,紅藍警燈在昏暗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車門開啟,丹尼爾·布朗警官帶著七八個全副武裝的警察走了下來。
顯然,這不是普通的巡邏,這是有備而來。
文森特立刻擋在肖恩身前,大聲問道:「布朗警官?你們這是乾什麼?這裡剛剛結束一場合法的私人追悼會!」
布朗冇有理會文森特,徑直走到肖恩麵前。
「肖恩·潘。」布朗的聲音冷得像冰塊一般,「我不是來抓你非法集會的。我們又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需要你跟我們走一趟。」
「又是協助調查?」肖恩看著布朗,臉上冇有任何驚慌,「你們的咖啡我還冇喝夠嗎?」
「這次不一樣。」布朗湊近了一些,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次,是為了讓你幫我們一個忙。或者說,幫你自己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