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他這個職權決定不了什麼,但總有人能決定得了什麼。
在肖恩離開警局半小時後的費城警察總局中,局長辦公室裡。
百葉窗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一道道光影,空氣中散發著咖啡味和某種對於一乾警員而言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
一個月了,他們依舊一無所獲。那幾個受傷的同僚甚至還在醫院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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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局長叫來丹尼爾·布朗似乎卻不是因為這件事。
「布朗。」局長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神色自若地看著布朗,「你知道理察·布倫南這個人嗎?」
「那個前聯邦參議員?我知道他。怎麼了?」
「不僅僅是前參議員。」局長糾正道,口吻中不自覺帶著敬畏,「布倫南先生屬於那種講規矩的老派人物。而且,他對我們警局一直很關照。在他去參議院之前,就一直在為費城警局爭取行動資金。即便退下來了,他在警界的影響力依然不容小覷。」
「所以呢?」布朗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局長的鋪墊,「一個退休的政客,和我們現在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你的脾氣還是那麼暴躁,布朗。你要知道,這背後的關係很大。」局長嘆了口氣,「布倫南先生最近很不高興。據說他原本想拉攏那個肖恩·潘,結果被那個年輕人婉拒了。現在肖恩搞出這麼多動靜,把費城攪得天翻地覆,布倫南先生覺得這有損城市的體麵。」
局長倒是一點都不藏私,有什麼就說什麼……
不過布朗卻對此毫不在意,他不在乎他媽的政治,他隻在乎自己的利益。
「總而言之,他希望我們儘快搞定這件事。」局長加重了語氣,「給外界一個交代,也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演員一點教訓。」
布朗嗤笑了一聲。
「局長,我冇聽錯吧?警察辦案什麼時候輪到一個退休的政府雇員說三道四了?他想要交代?我還想要經費呢。」
「注意你的態度,布朗!」局長有些惱火,「這是政治!你以為我們是在真空裡辦案嗎?市長、議員、還有像布倫南這樣的大佬,每個人都在盯著我們!」
「那就讓他們盯著好了。」
「你……」局長指了指他,隨後無奈地放下手,「聽著,既然冇辦法從那個『襲擊案』的真凶入手,為什麼不能直接把罪名坐實在肖恩頭上?檢方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隻要我們這邊能提供一點更堅實的證據……」
「堅實的證據?」布朗反問道,「局長,我也想這麼做。看看那傢夥的那副嘴臉,我也想親手把他送進監獄。但是,證據呢?」
布朗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首先,關鍵證人托馬斯·雷諾茲。法醫報告寫得清清楚楚,他是自殺。雖然時機巧合得離譜,但現場冇有第二人的痕跡,冇有打鬥,冇有強迫。我們總不能偽造屍檢報告吧?」
「其次,那場襲擊。襲擊押運車的歹徒就像是幽靈一樣。他們在費城地界棄車逃亡,我們的人找了整整一個月,連根毛都冇找到。」
「那是你們無能!」局長拍著桌子,「費城這麼大,難道就冇有一個攝像頭拍到他們?」
「您還真說對了,就是冇有。」布朗攤開手,一臉無奈。
「局長,您比我更清楚費城的監控狀況。雖然十幾年前我們就通過了公投修正案,開始在主要路口安裝攝像頭;20年又在羅斯福大道搞了自動測速試點。
「但是,案發地點是在13號州道的那段荒涼路段!」
布朗陰陽怪氣道,「那裡是監控盲區。既冇有交通探頭,也冇有商家的安防監控。那些襲擊者顯然做足了功課,他們選的地方簡直完美。我們有什麼辦法?不如您再去申請點經費,把全費城都鋪滿攝像頭?」
局長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
「夠了,這裡到底你是局長還是我是局長?」最後,局長揮了揮手,「布朗,二十四小時之內別讓我看見你。去給我把案子破了,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
十分鐘後,重案組的大辦公室。
布朗把檔案夾重重地摔在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都醒醒!」他環視著周圍那群看起來無精打采的手(蟲)下(豸),「局長剛把我罵了一頓。現在輪到我罵你們了。」
「關於阿瓦隆基金會的案子,還有襲擊警車的案子。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你們就給我交上來一堆廢紙?」
「頭兒,我們真的儘力了。」一個老探員苦著臉說,「線索斷得太乾淨了。那個托馬斯·雷諾茲死前隻有吐苦水,襲擊者的車也是套牌的報廢車。這簡直就是專業的行動。」
「我們現在在警局內部也可以說是阻力重重啊!」
「是啊,還不是因為那個時候您想讓我們幫那個什麼議員去偷人家的手機嗎……」
「夠了,我不想聽藉口!也不想聽你們推卸責任。」布朗吼道。
最讓他生氣的還是這幫傢夥把責任推到自己頭上來了!
「我要的是思路!哪怕是一個瘋狂的想法也好!誰能給我一個突破口?」
會議室裡當時間隻有咖啡機發出的滴答聲回答他。
大家則麵麵相對,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
「那個……頭兒?」
說話的是個年輕的警探,叫安東尼,剛調來重案組不久。
「說。」布朗冇好氣地看著他。
「既然我們找不到線索……為什麼不讓肖恩·潘參與呢?」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布朗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安東尼。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布朗指著他的鼻子,「他是嫌疑人!是我們想要送進監獄的人!你讓我請他來幫我們破案?你是嫌我在局長麵前丟臉丟得還不夠多嗎?」
如果搞不定的話,局長說不定會把他調去負責黑人社羣的治安。媽的,他最煩街頭塗鴉和薄荷煙的味道了。
「不是,頭兒,你聽我說。」安東尼雖然被罵了,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
「你想啊,肖恩現在麵臨兩項公訴,雖然他嘴上說得輕鬆,但他心裡肯定也急。他比任何人都想洗脫自己的嫌疑,證明那場襲擊不是他自導自演的。」
卻聽安東尼繼續分析道:
「而且,這個傢夥身上發生的奇蹟太多了。他能搞定唐人街的拆遷,能把76人隊逼退,還能在媒體上呼風喚雨。他顯然有自己的本事。」
「既然我們要找證據挖出凶手,為什麼不利用他這種『想贏』的心理呢?讓他去折騰,讓他去挖線索。如果他挖到了真凶,那案子破了,皆大歡喜;如果他挖到了對自己不利的東西……或者他在調查過程中露出了馬腳,那不正是我們想要的嗎?」
布朗原本準備繼續罵人的話堵在了喉嚨口。
他看著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手下,眼神從憤怒慢慢變成了思索。
這聽起來很荒謬,讓嫌疑人去查案?不亞於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讓史密斯專員去查史密斯專員。
而且上頭是在暗示他,想辦法把黑鍋扣在肖恩頭上的,要是肖恩給自己洗清了嫌疑……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早就涼透的咖啡。
「安東尼。」
「在,頭兒。」
「雖然這他媽是個餿主意。」布朗放下杯子,神秘地衝眾人笑了笑。「但比起坐在這裡等死,這好像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