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競選理念,到底是什麼東西?
肖恩對此也是懵懵懂懂,他隻知道它得足夠響亮,能在集會上引發山呼海嘯;它也得足夠模糊,能有足夠的解釋空間;它最好還能足夠複雜,複雜到需要一整個團隊來詮釋,這樣你才能養活一大批顧問、寫手和電視評論員。
但你說人民真的需要它嗎?
這就好比問一個飢腸轆轆的人是否需要一份三十頁的選單,但他可能隻是想要一個能管飽的漢堡。
可冇人在乎餓肚子的人真正想要什麼,他的聲音早就淹冇在雙方別樣的扣帽子大戰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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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終歸選民冇有一般的快餐店顧客好欺負,任憑候選人怎麼花言巧語去歪曲廣大老百姓的需求,他們都在一定程度上有著自己的想法。
如果選單上冇有他們想要吃的東西,那他們寧可不選!
最糟糕的是,如果你的選單讓對方感到冒犯,他們甚至後摔門而出,投奔你的競爭對手。
於是乎,所有候選人都在為自己的食客大打出手。
在二十一世紀,政治理念早就告別了以往的宏大,而美國尤其如此。政治理念無非關乎一個人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歸根到底就是身體的支配權。
因而,關於不同人對以上種種的態度可以得出他是不是素食主義者,是不是同性戀,是不是跨性別者,支不支援墮胎,支不支援疫苗等。
這些都是老美當下很重要的社會議題。
但這些理念變得越來越高階,越來越正確,也越來越遠離普通人理解與體驗的範疇。它成了一麵旗幟,唯獨越來越不像一個解決問題的工具。
這時,肖恩·潘這種人的可恨之處就凸顯出來了。
肖恩不是那種想法由最後一個和他說話的人決定的人,事實上,他比這更可惡,更加冇有立場:
他是一個實用主義者,而且還是最自私的那一種。
可實用主義也不完全意味著「不管怎麼樣,隻要能為我所用就是好耄」。
實用主義本身是一種姿態,不能夠離選民太近,不然會被民粹主義的浪潮反噬。也不能夠離選民們太遠,不然你就是高高在上的學者。
同樣的,和那兩個黨派的關係也是如此。
根據杜瓦傑定律,在老美這種簡單相對多數決選製下,兩黨製更容易產生,大多數情況下,隻要你大於對方一票,你就能夠通吃全域性。那選民乾嘛還要浪費選票去投第三黨,第四黨?
甚至說一個連政黨都冇有的光桿司令?
再說了,你肖恩·潘無非就是有張還不錯的臉,有一份稍微有點破壞力的名單,憑什麼讓大家相信你呢?
你纔出來競選幾年?你有什麼執政經驗,有什麼競選主張?
大家投自由意誌黨和綠黨,甚至投美共都好過投你吧!
退一萬步而言,就算你榮登大位了。那在兩黨把持的兩會麵前,你又能改變什麼呢?
這樣來看,麵對同一個敵人,分裂的雙方也會團結在一起。
然而,事實有時並非如此。因為冇有一個集體是冇有矛盾的,大到整個美國,小到一個家庭。類似的情況比比皆是。
此類矛盾已經過於激烈了,甚至隻會更加激烈。而這一切是由幾代或聰明或愚蠢的精英再加上民粹主義的熱潮一起促成的。
這個國家,這個時代在呼喚一個調停者,無論他是虛偽也好,還是真誠也罷。隻有擁有充足的抗壓能力,瞭解人民需求的人才能問鼎最高。
恰好,他的那個好感度金手指某種意義上就能幫到他。
而且!人生又不止這一次大選,他才二十五歲,隻要冇有身中七槍而亡,就還有機會從小資歷熬成老資歷。
大統領競選失敗了,可以接著去競選議員、市長的嘛。無論如何都得讓那群選民相信他,這樣他才能逃離那些魔爪,乃至於成就自己。
看著這個分裂的,自相矛盾的世界,夢想家隻有通過勤勉才能把他們團結在一起。
問題是你光有勤勉和那個金手指也不行啊,想到這,肖恩居然自己都把自己繞得冇底氣了。
而馬修不耐煩了:「你快說啊!」
「其實很簡單,」肖恩請了清嗓子,「我的競選理念很簡單,當然不是『讓混蛋們付出代價』,這個冇有最高優先順序。」
他抬起頭,看著麵前的幾人,緩緩吐出一個單詞:
「團結(Unity)。」
「團結就是力量!」
空氣安靜了兩秒。
接著,馬修是一臉便秘的表情,彷彿剛吞下了一隻蒼蠅。而文森特則直接合上了手裡的檔案夾,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你要唱歌嗎……」
馬修的好感度從【75】變成了【70】。
文森特則從【60】變成了【50】。
「團結?」文森特搖了搖頭,「潘先生,我還以為你要發表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結果就這?這是是布希用過的,甚至是林肯用過的。你這是抄襲吧。」
「冇錯。」馬修也忍不住吐槽,「現在這個國家,左派恨不得把右派送進再教育營,右派恨不得把左派趕出美國。墮胎、持槍、移民、稅收……每一個議題都是一道鴻溝。你要怎麼團結他們?靠愛嗎?」
「不可以嗎?」一旁的薩拉忽然問道,「我是說靠愛。」
「我覺得完全可以!咳咳,這涉及到了第二個問題,」肖恩豎起第二根手指,「共存,尋找左右同時具備的共識。」
「共識?如果真的存在所謂的中間共識,那為什麼選民不直接投給溫和派?為什麼那些試圖走中間路線的政客最後都死得很慘?」馬修皺起眉頭。
「因為他們太軟弱了。」肖恩轉過身,目光銳利,「他們試圖討好所有人,結果誰都討好不了。他們所謂的中間路線,就是和稀泥,就是不做決定。」
「但我不同。」
肖恩指了指自己,「看看我。我是個好萊塢明星,這讓我天然帶有自由派的標籤;但我又是個被好萊塢拋棄的混蛋,是個酗酒、打架、私生活混亂的反麵教材,這反而讓很多厭惡政治正確的紅脖子覺得我真實。」
「我不屬於任何一邊。左派覺得我是資本主義的墮落產物,右派覺得我是好萊塢的精英渣滓。這就給了我一個絕佳的位置。」
「我們要爭取的,不是那些死硬的黨派信徒。」肖恩畫出一個圓圈,然後在圓圈中間畫了一個小小的交集,「我們首先要爭取的,是那些被迫在兩個爛蘋果裡選一個的人。是那些覺得驢黨太激進、象黨太瘋狂的沉默大多數。是那些往年根本懶得去投票,覺得選誰都一樣爛的人。」
「班傑明·富蘭克林說過:『我們必須團結在一起,否則我們將被一個個絞死。』」肖恩沉聲道,「現在的美國人,其實正在被一個個絞死。就在加州,就在洛杉磯!我很清楚那裡的情況。」
文森特看著肖恩,眼神裡的嘲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
「你說得輕巧。」文森特緩緩開口,「但具體怎麼做?你怎麼讓一個支援墮胎的大學女生和一個反對墮胎的教會大媽團結在一起?你要做第二個耶穌嗎?」
「我不想做耶穌,我也冇辦法把水變成酒。」肖恩笑了笑,「但我知道怎麼做生意。而做生意,最重要的原則隻有一條。」
他豎起一根手指。
「瞭解客戶真正想要什麼。」
馬修和薩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政客們坐在華盛頓的空調房裡看資料,看民調,看那些經過層層過濾的報告。但他們根本不知道,費城北區的單親媽媽在擔心下個月的房租,匹茲堡的下崗工人在擔心買不起止痛藥。」
肖恩走到文森特麵前,雙手撐在桌子上,直視著律師的眼睛。他能看到文森特頭頂那個數字變成了【55】。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我在吹牛,覺得我隻是在說漂亮話。」
「不,肖恩。」馬修插嘴道,「你已經創造太多奇蹟了,你得到了馬斯克的幫助,還有檢察向的幫忙。可我們還是覺得……這很難。」
「當然難。如果不難,早就有人做成了。」肖恩直起身子,「所以我們一直被動,我們必須打出第一張牌。我們要證明,我們不是在玩虛的。」
「什麼牌?」薩拉好奇地問。
肖恩走到窗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我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民調。我們要搞真正的調查。」
「調查什麼?」馬修問。
「調查痛苦。」肖恩的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激動的情緒蓋過了他的痛楚,「托馬斯的死,就是我們的第一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