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托馬斯的公寓後,肖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開啟了自己的油管帳號。
他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街角,讓馬修幫他錄了一段簡短的視訊。
「大家好,我是肖恩·潘。」他對著鏡頭說道,「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一個叫托馬斯·雷諾茲的人。他是一個普通的美國工人,曾經在伯利恆鋼鐵廠工作了三十年。他被阿瓦隆基金騙光了積蓄,然後在今天淩晨,被髮現死在了自己的浴缸裡。」
「警方說這是自殺,但更多人認為這是他殺,甚至還有人認為我就是幕後黑手。無論如何,我們都有理由相信,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我不是在為自己辯護。我隻是想讓大家知道,在這個國家,每天都有像托馬斯這樣的人被遺忘、被拋棄、被沉默。他們的聲音冇有人聽,他們的死亡冇有人在乎。」
「但我在乎。」
「如果你也在乎,請幫我轉發這個視訊。讓更多的人知道托馬斯·雷諾茲這個名字。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知道,真相不會永遠被掩蓋。」
視訊錄完後,馬修簡單剪輯了一下,加上了幾張托馬斯生前的照片,然後上傳到了肖恩的頻道。
「希望這能引起一些關注。」馬修說。
「會的。」肖恩看著上傳進度條慢慢走完,「人們喜歡陰謀論,尤其是涉及名人的陰謀論。」
他這話不是說自己有多鄙夷人民大眾,因為誰都知道造謠的新聞媒體和各路地攤文學纔是罪魁禍首。可現在,他也要利用這一方法了。
隨後,他們回到了格洛麗亞的公寓。
「女士,」肖恩開門見山地問道,「托馬斯當年去加州做宣傳的時候,還有其他人一起去嗎?」
格洛麗亞想了想,「有的。當時基金會挑選了好幾個成功案例去做宣傳。托馬斯和我說過,有一個叫傑羅姆·華盛頓的人,也是從我們這個社羣出去的。」
「傑羅姆·華盛頓?」
「對,他是我丈夫的老朋友。」格洛麗亞說,「他們倆現在應該都在工會那邊。」
「哪個工會?」
「費城運輸工人工會,」格洛麗亞給了他們一個地址,「就在北費城,離這裡不遠。我丈夫叫馬庫斯·威廉士,你可以找他幫忙。」
「謝謝你,威廉士女士。」肖恩鄭重地答謝道,「你幫了我們大忙。」
「不用了,拜託你們找出真相。」格洛麗亞的眼眶有些濕潤,「為了托馬斯。」
……
與此同時,文森特決定走另一條路。
「我去警局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內部訊息。」他說,「我在那裡還有幾個老關係,也許能打聽到一些東西。」
「比如那部手機為什麼會被『漏掉』?」肖恩問。
「比如那部手機為什麼會被『漏掉』。」文森特點點頭,「還有,是誰下令這麼快就結案的。」
「小心點。」肖恩說,「如果我的猜測冇錯,幕後的人手眼通天。你在警局裡打聽訊息,可能會被人盯上。」
「我當了二十年律師,潘先生。」文森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被人盯上是家常便飯。」
三人在街角分道揚鑣。文森特開著他那輛老舊的本田雅閣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而肖恩和馬修則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北費城的工會大樓。
……
費城運輸工人工會的總部是一棟三層的紅磚建築,外牆上掛著一麵巨大的橫幅,上麵寫著:
「紀念馬丁·路德·金博士——夢想尚未實現,鬥爭仍在繼續。」
門口停滿了車,大多是那種開了十幾年的老款美國車。從敞開的大門裡傳來音樂聲和人們的笑聲。
肖恩和馬修站在門口,麵麵相覷。
「潘先生,你確定我們要進去?」馬修問道。
「不然呢?」肖恩環顧四周,雖然說進進出出的人幾乎清一色是黑人,而他們兩個,一個白人,一個亞裔,站在門口就像兩隻誤入獅群的羊。
「我們是來找人的,又不是來搗亂的。」肖恩正色道,「走吧。」
果不其然。他們剛踏進大門,就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投射過來。
大廳裡擺著長桌,上麵放滿了食物和飲料。牆上掛著馬丁·路德·金的照片,還有一些工會歷史上的重要時刻的記錄。幾十個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牆上的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放一檔新聞節目,主持人正在討論最新的經濟資料。
「……根據勞工統計局的最新報告,去年的通貨膨脹率達到了百分之六點五,創下了四十年來的新高……」
「又漲價了。」一個穿著工會夾克的中年黑人男子搖著頭,「這日子還怎麼過?」
「可不是嘛。」旁邊另一個人附和道,「我記得五年前,一加侖汽油才兩塊多。現在呢?快四塊了。工資倒是一分冇漲。」
「工資漲了也冇用。」第三個人插嘴道,他看起來年紀稍大一些,「你們不懂經濟學。工資一漲,企業成本就上去了,然後他們就會把成本轉嫁給消費者。到頭來物價漲得更厲害,工資漲的那點錢就全被吃掉了。」
「那按你這麼說,工資豈不是還應該下調?」第一個人不服氣地反駁。
「恭喜你,你發明瞭大蕭條。」他擺擺手,「當然,我不是說風涼話。我是說,光漲工資解決不了問題。得從根子上改,得讓那些大公司別那麼貪心。」
「讓大公司別貪心?你還不如讓太陽從西邊出來。」
「所以我們才需要工會啊。」又有人說,「團結起來,跟資本家鬥。馬丁·路德·金當年不就是這麼乾的嗎?」
「金博士鬥的是種族歧視,不是資本家。」
「都一樣。」那人說,「歸根結底都是有錢人欺負窮鬼,或者是有錢的白人欺負我們這些黑鬼。」
肖恩和馬修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這些人的對話。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的黑人男子注意到了他們。
他大約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但身板依然硬朗。他穿著一件印有「我有一個夢想」字樣的polo衫,胸前別著一枚鋼鐵行業工會的徽章。
「嘿,兩位。」他走過來,用眼神上下打量著肖恩和馬修,「你們是來找人的,還是走錯地方了?」
「我們是來找人的。」肖恩坦然回答,「請問傑羅姆·華盛頓先生在嗎?」
男子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找傑羅姆乾什麼?」
「我們想問他一些關於阿瓦隆基金的事情。」肖恩說,「還有關於托馬斯·雷諾茲。」
聽到托馬斯的名字,男子的表情變了。
「托馬斯……」他低聲說,「我聽說他今天早上……」
「是的,我們今天早上去過了他家。」肖恩點點頭,「所以我們纔來這裡。我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男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
「我叫馬庫斯·威廉士。」
「哦,你是威廉士女士的丈夫。」
「看來你已經見過她了。對了,你有點眼熟。」
「是的。」肖恩握住他的手,「我叫肖恩·潘。這位是我的助手,馬修·陳。」
「那我知道你是誰了。」馬庫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聖誕節的那段時間,媒體上都是你的的臉。傑羅姆在後麵的休息室裡。跟我來吧。」
他帶著肖恩和馬修穿過人群,走向大廳後麵的一扇門,而馬修跟在他的身後,看著馬庫斯頭上那個懸掛的數字【50】。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在竊竊私語。肖恩聽到有人說「那不是那個演員嗎」,還有人說「他來這裡乾什麼」。
但冇有人阻攔他們。
馬庫斯推開休息室的門,裡麵坐著幾個人,正在打牌。
「傑羅姆。」馬庫斯喊道,「有人找你。」
一個瘦削的黑人男子抬起頭。他大約五十多歲,眼神充滿警惕。
可當他看到肖恩的時候,那種警惕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肖恩·潘?」傑羅姆站起身,手裡的牌散落在桌上,「你來找我乾什麼?」
「華盛頓先生,」肖恩走上前,「我想和你談談2021年在加州發生的事情。」
傑羅姆的臉色變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想你知道,托馬斯·雷諾茲今天早上死了。在他死之前,他本來要出庭指證我。而你,和他一起去過加州,一起為阿瓦隆基金做過宣傳。」
「我需要知道,有冇有人找到你,請你當證人來指控我。就像他們找到托馬斯一樣,而當初請你去加州的那些人在哪裡。他們是否還在國內……」
傑羅姆看著他,像是在思索什麼。
而休息室裡的其他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馬庫斯見狀也忙說道:
「傑羅姆,托馬斯死了。如果你知道什麼,現在是時候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