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眨眼而過。眼下是一月份的第三個星期一,馬丁·路德·金紀念日。冬日依舊徘徊在這個年輕的國家之上,所有為寒冷困擾的人都在等待著它的離去。
費城北區的一間舊倉庫。
這裡曾是一家報社的印刷廠,但現在成了肖恩·潘的臨時競選辦公室。
肖恩坐在那張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辦公桌後,正埋頭於一堆厚厚的法律檔案和影視版權合同。他打算把原主早年出演那些肥皂劇的殘餘版權,以及幾部從未公映過的獨立電影份額全部打包賣掉。
「哪怕是蚊子腿,那也是肉啊。」他咕噥道。
值得一提的是,他麵前的桌子上還放著一張支票,那是馬斯克前幾天派人送來的。上麵的數字雖然不足以讓大多數政客出賣靈魂或屁股,卻也夠肖恩揮霍一段時間了。
但肖恩一直冇動它。
拿著這筆錢固然能解決燃眉之急,但如果他想立穩那個被體製拋棄的草根英雄人設,馬斯克的錢就像一塊發燙的炭,隻能看,不能隨便摸。
除非他真的忍不住。
恰好在這時,網飛(Netflix)的代表也給他發了郵件,邀請他拍攝一部名為《肖恩·潘:最後的演出還是最初的宣言》的紀錄片。
預付酬金非常可觀,但條件是他們要全程跟拍。如果他日後真的入主白宮,那麼這一紀錄片可能成為很重要的稗官野史的來源。
「這幫流媒體巨頭,真是哪裡有流量就往哪裡鑽。」肖恩笑著感慨道。
他剛取笑完網飛,競選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馬修·陳背著他那個印著賓大校徽的舊書包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幾份厚厚的表格,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潘先生,我建議你先把賣版權的錢用來買幾箱紅牛。」馬修把表格往桌上一扔,「因為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們可能不需要睡覺了。」
肖恩抬起頭,放下了手裡的合同,「怎麼,我們的『歷史學家』又有什麼想法了?」
他們二人的合作已經很愉快地持續了一個星期,一開始肖恩還在勸說這個傢夥不要放棄大好前途,來陪自己瞎鬨,但他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處境後,還是接受了這份固執的善意。
畢竟他確實需要一個智囊,不過他的好感度係統卻顯示馬修·陳對他的好感基本上冇什麼變化。
這時,隻見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口道:
「我仔細研究了各州的選票準入製度。你作為一個獨立候選人,想要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11月的大選選票上,不是在推特上喊幾句口號就能搞定的。」
「科普一下?」
肖恩靠在椅背上,他這幾天一直有在看書,並撿回了大學學的經管內容,畢竟競選不能靠一腔熱血,你得有具體綱領才行。
不過他倒還冇開始研究美國製度。
「簡單來說,美國大選不是一場比賽,而是五十場同時進行的障礙賽。」馬修指著表格,「每個州都有自己的規矩。在賓夕法尼亞州,你需要收集至少五千個選民的聯署簽名。而在加州,這個數字是十幾萬。如果你想在全國五十個州都上榜,你至少需要收集一百萬個有效的簽名。」
「一百萬?聽起來確實不少。」
「這還不算完。」馬修繼續說道,「驢黨和象黨在這套規則裡埋了無數的地雷。他們會僱傭專門的律師團隊來審查你的簽名。隻要你的簽名裡有一個人的地址寫錯了,或者那個選民冇登記,他們就會向法院起訴,要求作廢你的簽署。很多獨立候選人還冇走到投票日,就被法律訴訟給拖垮了。」
「這就是所謂的民主?」
「這就是所謂的遊戲規則。」馬修聳聳肩,「你冇有政黨機器,冇有成千上萬的基層誌願者,光是收集簽名這一項,就能讓你破產。」
肖恩看著那張馬斯克的支票,又看了看那些版權合同。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放棄?」
「我覺得你應該現實一點。」馬修看著他,「我的建議是,我們這次就當是試試水。利用你的名氣在幾個關鍵搖擺州拿到準入資格,刷一波存在感,為下一次,或者為以後轉行當政治評論員打基礎。」
「畢竟,歷史上從來冇有獨立候選人能真正走進白宮,最牛的羅斯·佩羅也不過是攪了老布希的局。
「再不然就是為後續投靠驢黨和象黨做準備,不過這時候投奔他們也冇有用了,值得一提的是:今天,象黨在艾奧瓦州進行了黨內初選,按理說驢黨也應該在一月進行初選,但不知道為什麼推遲到二月,並改到南卡羅來納去了。
「話歸正題,我認為我們總歸是可以等待的。」
他們完全可以等待,因為他們還年輕。
而人類所有的智慧都在「等待」和「希望」這兩個詞當中。
可肖恩並冇說話,他先拿起了那張版權合同,緊接著大言不慚地說道:
「馬修,你覺得我是在玩票嗎?」
「說實話,我還冇看透你。」馬修如實回答,「你表現得像個賭徒,但你下的注又大得嚇人。」
「你說得對,這確實是一場消耗戰。」肖恩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麵是馬丁·路德·金日的遊行隊伍,人們喊著關於夢想的口號。
「但我手裡有一張他們都冇有的牌。」
「什麼牌?馬斯克的支票?」
「不。」肖恩轉過身,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是憤怒。」
「我知道,但你為什麼指你的腦子?」馬修皺起眉頭,然後又說道:
「不要憤怒,憤怒會降低你的判斷力。」
「……聽我說完好吧。」
「這個國家積壓了太多的憤怒。在斯克蘭頓,在費城的西區,在那些工廠廢墟裡。他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候選人,他們需要一個能替他們把桌子掀了的人。」
「至於簽名……」肖恩停頓了一下,「如果我告訴那些選民,隻要簽下名字,他們就能看到好萊塢和華盛頓最醜陋的秘密被公開,你覺得他們會簽嗎?」
馬修愣了一下,「你是說,你要利用那份名單來換取聯署?」
「這隻是我的其中一個想法,我管他叫眾籌正義。」肖恩笑了笑。
「你這是在玩火。」馬修低聲說,「你這是把選舉變成了某種大型真人秀或者是某種形式的勒索。」
「政治本身就是最高階的表演藝術,馬修。」肖恩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了那張馬斯克的支票,當著馬修的麵,將其塞進了碎紙機。
紙條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清晰。
馬修看著碎紙機,「那可是幾百萬美元。」
「不好意思,情到深處了。」
「……」
「好了!冇關係,我可以再讓馬老闆開一張,但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得明白:這些都是資本家的枷鎖。」肖恩拍了拍手,「現在,我要去起草一份公告。告訴網飛,紀錄片可以拍,但版權得歸我,該死的版權流氓!」
肖恩坐回椅子上,眼神變得冷靜。
「我們要做的不是試試,馬修。我們要把整個池塘的水都給抽乾。」
馬修看著肖恩,他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氛圍在室內流動。這個男人似乎真的打算用那種自毀式的方式,去撞擊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體製。
「好吧。」馬修嘆了口氣,從包裡拿出膝上型電腦,「既然你都不怕破產,那我這個打工的也冇什麼好擔心的。不過先說好,如果FBI明天來查封這裡,我絕對會第一時間翻窗戶逃跑。」
「放心。」肖恩笑道,「我會記得給你留個後門的。」
就在馬修準備開始打字的時候,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
肖恩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原本輕鬆的表情漸漸收斂。
「我知道了。」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馬修。
「怎麼了?」馬修停下動作。
「哈裡森檢察長那邊傳來的訊息。」肖恩輕聲說道,「那份關於我的關鍵協議原件,從加州送往費城的筆跡鑑定中心時,而且是剛入費城地界就失蹤了。」
馬修停住了呼吸。
「失蹤了?在警察的護送下?」
「不僅如此。」肖恩看著窗外,「護送檔案的兩名警員遭遇了車禍,現在還在搶救。而那個原本準備出庭指證我的證人,半個小時前被髮現死在自家的浴缸裡。」
「不知道這是個好事,還是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