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巴洛的臉僵住了。
“您那個工人，操作機器的時候手被卷進去了。當時您不在廠裡，管事的不敢做主，打電話給您，您說等您回來再說。等您從王都趕回來，那工人的手已經保不住了。”
李維看著他，“後來您賠了多少錢？兩萬？還是三萬？”
巴洛沒說話。
“如果當時有人能做主，立刻叫救護車，立刻送醫院，那隻手可能保得住。”
李維說，“您覺得，這種時候，‘規矩’重要，還是那隻手重要？”
巴洛低下頭。
李維轉向霍華德。
“霍華德委員，您剛才說，這事不合鎮委會的權責，對吧？”
霍華德往後退了一步。
“是……是……”
“那您一定知道，一個月前那場暴雨。”
霍華德的臉色變了。
“鎮南那條河漲水，堤壩快塌了。當時您在鎮上，您有決定權。但您說要等委員們到齊了再商量。等你們商量完，堤壩塌了，三百畝地全淹了。損失多少來著？您比我清楚。”
霍華德沒說話。
李維又轉向瑪莎。
瑪莎下意識往後縮。
這…太犀利了，字字誅心根本沒法反駁啊。
“瑪莎委員，您那個夥計的事，還需要我再講一遍嗎？”
瑪莎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最後低下頭，一句話都沒說。
李維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十幾個人，沒有一個敢和他對視。
“你們說這是獨裁。”
李維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不好意思，這不叫獨裁，叫…效率！”
“你們說我不合規矩。”
“那我再問你們，規矩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還是沒人回答。
“你們說這事傳出去，州裡不會坐視不管？”
見差不多了，李維才走回主位坐下。
“去告訴州裡，落日鎮的鎮長，想在緊急情況下直接做決定，不想等你們開三天會還吵不出結果。去告訴他們，因為這個決定，鎮上以後不會再發生倉庫燒光、工人殘廢、堤壩垮塌這種事。”
他看著那十幾個人。
“不滿的，可以去，那麼問題來了，各位誰去？”
會議廳裡安靜得隻剩呼吸聲。
理查德站在原地，手攥成拳頭。
巴洛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瑪莎靠在椅背上，手帕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霍華德坐回椅子上，額頭上的汗在燈光下泛著光。
辛普森縮在角落裏，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那幾個新來的委員，有的低頭，有的互相看，沒有一個開口。
老卡爾文坐在邊上，抬起眼皮看了李維一眼，然後又垂下去，什麼都沒說。
李維等了三秒。
“沒人去？”
沒人回答。
“那就這麼定了。”
李維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細則艾麗莎會發給你們。有問題單獨來找我。”
“散會！”
椅子腿刮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十幾個人站起來，腳步匆匆往外走。
理查德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
瑪莎低著頭，腳步踉蹌。
霍華德的筆又掉了，這次他撿起來，沒顧上放進口袋，攥在手裏就往外走。
巴洛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想回頭，最後還是推門出去了。
至於辛普森，他是最後一個出去的，出門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
今晚，他們是睡不著了！
門關上。
會議廳安靜下來。
艾麗莎站起來，走到李維身邊。
“鎮長。”
“嗯？”
“我剛纔算了一下。”
“算什麼？”
“您今晚說了多少句話。”
“哦？”
“不到二十句。”艾麗莎說，“二十句話，把十幾個人全懟得說不出話。”
說完，她忍不住笑起來。
雖然見過李維舌戰群儒一次，可再次見到，還是覺得……精彩！
李維把外套搭在肩上，“誰讓他們不識抬舉。”
兩人走出會議廳。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盡頭那盞燈還亮著。
莉娜靠在牆上，手裏拿著那個巴掌大的本子。
看見李維出來，她站直了。
“鎮長。”
“怎麼在這？”
“等訊息。”她晃了晃本子，“順便看看有沒有人出來之後亂說話。”
李維笑了一下。
“有嗎？”
“暫時沒有。都低著頭走了，沒人說話。”
她頓了頓，看著李維，眼睛裏帶著那種“您又幹了件大事”的光。
……
鎮政府門口。
李維站在台階上，艾麗莎跟在旁邊。
遠處，鎮中心的燒烤攤還在冒煙，偶爾能聽見幾聲笑。
更遠的地方，溫泉工地的燈光徹夜不熄。
“艾麗莎。”
“嗯？”
“開車，送我去個地方。”
“現在？”
“嗯。艾瑪那個訪談節目，快結束了。”
艾麗莎詫異，“鎮長親自去接？這待遇，艾瑪小姐知道嗎？”
言外之意其實還有，這待遇連我都沒有呢……
“下次，我也去接你。”
李維看出了艾麗莎的醋意，在她皮裙上拍了一下，“好了，走吧。”
……
電視台側門。
說是電視台，其實已經破敗的不成樣子了，本來要拆的。
但是李維保留下來了，還批了一筆資金，用於修繕。
因為考慮到，落日鎮未來會成為資訊中心，電視台肯定有用。
艾瑪從樓裡出來，腳步有點飄。
剛才那四十分鐘，像做夢一樣。
燈光、鏡頭、主持人、提問。
那些問題她練過很多遍，但真正坐在鏡頭前的時候，手心還是出了汗。
但她說完了。
一句都沒卡。
主持人最後還誇了她一句：“艾瑪小姐，您今天表現得很自然。”
自然。
這個詞從主持人口裏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然後她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街對麵。
車門開啟，李維走下來。
艾瑪跑過去，到李維麵前，停住。
“鎮長？您怎麼來了？”
“當然是接你，不然還能幹嘛。”
李維拉開車門，“上車。”
艾瑪坐進去，發現艾麗莎也在駕駛座上，沖她眨了眨眼。
“艾麗莎小姐？”
“順路。”艾麗莎說，“剛好送鎮長過來，話說咱們的鎮長，可真是疼你呢，艾瑪，平時可是連我都沒這個待遇，不要辜負鎮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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