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工地。
李維站在剛建好的主樓前。
鬆本建一站在旁邊，指著遠處的幾個泉眼，臉上帶著那種工程師特有的興奮。
“鎮長，您看那邊，那是第一處泉眼，我們建了半露天池，冬天能看到雪，夏天能吹到風。那邊是第二處，溫度更高，礦物質濃度也高，我們打算做私湯，預約製，價格翻倍。”
李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工地上人來人往，幾十個工人同時作業，有的在砌牆，有的在鋪管道，有的在搬運巨大的石材。
遠處的塔吊緩緩轉動，把一捆鋼筋吊到半空。
“三班倒？”李維問。
“對。白天一班，晚上兩班，人歇機器不歇。”鬆本建一推了推眼鏡，“按這個進度，不久後就能試營業。”
“日接待量呢？”
“滿負荷的話，三百人左右。但初期我們不打算接滿，先控製在一百五，口碑做起來再慢慢放。”
李維點頭。
這種不用自己負責，隻需要到時候開啟口袋收錢的感覺，真不錯。
李維昨晚想了一下自己還缺一輛，符合自己身份氣質的車！
房子有了，車也得配套。
現在開得，鎮政府配的那輛老掉牙的皮卡，李維實在無力吐槽。
鬆本建一又指著主樓另一側：“那邊是配套的餐飲區，能同時容納二百人就餐。食材從本地採購，選單我請了王都的米其林廚師設計。還有這邊……”
他話沒說完，身後傳來腳步聲。
綾乃端著兩個食盒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和服，袖子垂到手腕，腰封係得緊緊的。
但藏不住下麵誇張的弧度。
李維知道她身材好，沒想到這麼好。
“鎮長，建一，午飯時間了。”
鬆本建一接過食盒，開啟看了一眼，咧嘴笑起：“今天這麼豐盛？”
綾乃沒理他，把另一個食盒遞給李維。
李維接過來，開啟。
裏麵擺著三層的日式便當，每層都不一樣：
第一層是刺身，三文魚、金槍魚、甜蝦，擺得像花一樣；
第二層是烤物，鰻魚、和牛、香菇，還配了一小碟醬汁；
第三層是飯糰和漬物，捏成各種形狀，上麵撒著芝麻和海苔。
綾乃站在旁邊，看著李維開啟食盒，輕聲說：
“我也不知道鎮長喜歡什麼，就隨便做了幾樣。要是不合胃口，您說，下次換別的。”
鬆本建一蹲在旁邊，扒拉著自己的食盒，頭也不抬：“綾乃做飯一直可以的。鎮長您嘗嘗，那個鰻魚是她拿手的。”
李維看了一眼鬆本建一的食盒。
裏麵也是三層的便當，但內容簡單很多：炸雞塊、煎蛋卷、幾個飯糰，配了一小撮鹹菜。
明顯不一樣。
李維看向綾乃。
綾乃正好也在看他，目光對上，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一點……
什麼？
李維說不上來。
但旁邊幾個工人經過時，目光都在綾乃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又迅速移開。
誰都看得出來，這位鬆本太太今天特意打扮過。
隻有鬆本建一看不出來。
他吃完自己的便當，抹了抹嘴，站起來：“鎮長，您慢慢吃，我先去盯著那邊管道安裝。下午讓綾乃陪您繼續看？她懂的不比我少。”
李維點頭。
鬆本建一走了。
綾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地裡，然後轉過頭，對李維說：
“看吧，果然是個無趣的男人呢。”
她頓了頓，眼睛看著李維，“鎮長大人，您覺得呢？”
“或許？”
李維知道，綾乃可能在和自己玩兒某種遊戲，但自己沒必要太順著她。
李維喜歡引導，不喜歡被引導。
“陪我去看看莊園？”
李維問。
“好啊。”
綾乃答應了，兩人一起走。
閑聊。
然後聊到了綾乃的一些家事，她主動吐露的。
“我高中的時候，在橫濱。”
“染茶發，曬黑麵板，穿特攻服。”綾乃抬手比劃了一下袖子長度，“後麵印著‘夜露死苦’那種。”
她笑容裡有一點自嘲：“在東瀛，叫暴走族，聽說過嗎？”
“聽說過。”
“我們那團叫‘橫濱爆音連合’，二十幾個人，全是女的。”綾乃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我是副頭目。”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白天睡覺，晚上飆車。排氣管拆了消音器，從商店街穿過去，整條街的玻璃都在震。那會兒覺得挺酷的。”
“後來呢？”
“後來？”
綾乃歪了歪頭，“十八歲那年，有個姐妹飆車摔了，脊椎斷了，現在還在輪椅上。我去醫院看她那天，她媽跪在地上求我，說求你們別來找她了。”
“我就退出了。考了個大學，離開橫濱，再也沒回去過。”
綾乃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那種“把過去攤開給人看”的姿態，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後麵嫁給，他人不錯。老實，本分，每天就知道畫圖、算資料。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我以前什麼樣。”
“不知道？”
“不知道，他以為我是在茶道教室長大的。”
綾乃轉頭看李維，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眯著：“鎮長，您覺得我現在這樣，跟以前像嗎？”
她那張臉，精緻的妝容，規矩的和服，恰到好處的微笑。
“不像。”
“那就對了。”綾乃說，“演了那麼久，早該像了。”
“這叫什麼？膽大心細？”李維說。
cosplay玩了那麼久，都沒發現。
綾乃眨了一下眼。
“心細說不上。膽大是真的。”
“多膽大？”
綾乃沒回答。
二人來到莊園毛坯前。
她轉身，往樓梯口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住。
回頭和李維對視。
李維跟上去。
二樓還沒裝修，水泥地麵，裸露的鋼筋，窗戶框裏空蕩蕩的。
遠處能看見鬆本建一的身影，在幾百米外的工地上走來走去。
旁邊房間傳來敲打聲，幾個工人在裏麵幹活。
綾乃走到窗邊，背對陽光。
“比如，”她說，聲音很輕，“我敢在這裏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
“任何事。”她又重複了一遍，咬字很慢。
接著她抬手，把領口往外拉了拉。
“有點熱。”她說。
和服的領口本來就鬆，她這麼一拉，裏麵的雪白露出一片。
飽滿的弧度，溝壑的邊緣。陽光正好打在那裏，白得晃眼。
李維的目光停了一秒。
然後……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綾乃的手腕一翻，領口瞬間合攏，和服恢復原狀。
她側過身，看向窗外，姿態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個工人扛著工具箱上來，看見李維，愣了一下：“鎮長？您怎麼上來了？這層還沒弄好，地上有釘子，您小心點。”
李維點頭：“隨便看看。”
工人應了一聲，鑽進旁邊的房間，敲打聲又響起來。
綾乃露出一個壞笑。
“嚇到了？”
“……”
李維。
綾乃往前走了一步，“鎮長，我最近身體有點虛。聽說夏龍國的中醫很厲害，您懂嗎？”
這女人轉移話題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略懂一二。”
假的。
扯著玩的。
綾乃眼睛亮了一下：“那您能幫我看看嗎？”
她伸出手，手腕朝上，遞到李維麵前。
那隻手很白，很細，李維伸手，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像玉一樣細膩。
脈象平穩，稍微有點快。
但摸的不是脈。
摸的是她的手。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樓梯口那邊偶爾傳來腳步聲，旁邊的房間敲敲打打。
“舌頭。”李維說。
綾乃愣了一下。
“看舌苔？”
“嗯。”
綾乃眨了眨眼，然後微微張開嘴，把舌頭伸出來。
陽光直直地射在她臉上。
她微微仰著頭，舌頭伸在外麵，眼睛因為陽光太刺眼而半眯著，有點翻白眼的意思。
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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