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一切，李維仍覺得不夠。
藍山俱樂部的局做得很細，細到每個時間點、每個“偶遇”的人選都反覆推敲過。
但那些都是給外人看的。
關起門來，李維清楚，這個小鎮，自己掌握的還不夠深。
溫泉、木材廠、代言人、莊園地皮……
這些都在自己名下，看得見摸得著。
但鎮上那些麵包店、雜貨鋪、旅館、燒烤攤，流水進進出出，一分錢都不經過自己的手。
還有那些外地來的遊客、新搬來的住戶、州裡派來的各種“檢查員”，人越來越多，訊息卻越來越雜。
誰在背後說了什麼，誰和誰在密謀什麼，李維一概不知。
鎮委會那幾個老東西，開個會還要舉手錶決。
表決？
“艾麗莎，幫我準備些資料。”
李維抬頭說，“要全麵。”
“多全麵？”
“小鎮上每一家店鋪的流水、每一塊地皮的歸屬、每一個有點名氣的遊客的背景。還有鎮委會每個委員的底細、他們和州裡的關係、他們的軟肋。”
艾麗莎挑眉：“要這些做什麼？”
“秘密。”
李維神秘一笑，，“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第二天清晨六點，李維出租屋門口。
一張摺疊桌，一盞煤油燈，一摞半人高的檔案袋。
李維坐在門口，翻看第一份資料。
艾麗莎的效率比李維想像的還高。
麵包店去年流水八千，今年三萬；雜貨鋪換了三個供貨商，每個都有回扣記錄；旅館老闆的兒子在王都欠了賭債，債主是州裡某位委員的侄子……
一條條，一頁頁，像拚圖一樣，把這個小鎮的真實麵貌拚出來。
七點半，一輛車停在門口。
艾瑪從車上下來，穿著那條香檳色的連衣裙，手裏拎著一個食盒。
“鎮長，我……”
“放那兒。”李維頭也沒抬。
艾瑪愣了一下，把食盒放在摺疊桌角。
“還有事？”
“沒……沒有。”
“那坐。”李維翻過一頁，“等會兒幫我倒茶。”
艾瑪在門檻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大腿露在空氣中。
今天李維沒有看她。
從她下車到現在，一眼都沒看。
艾瑪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以前鎮長讓她跳舞、讓她穿那些衣服、讓她站在燈光下被審視，她覺得緊張，覺得羞恥，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被忽略。
她寧可鎮長讓她做點什麼。
哪怕是讓她跪著，讓她戴上那條黑絲帶，讓她學習……
什麼都行。
但李維隻是翻著那些檔案，偶爾端起茶杯，喝完了，就把空杯往桌角一放。
艾瑪立刻起身，拎起茶壺，把茶杯續滿。
李維接過來，喝了一口，繼續翻。
一整個上午，艾瑪就坐在門檻上，看著李維喝茶、翻頁、偶爾在檔案上寫幾個字。
好在今天陽光明媚，很暖。
坐在這跟度假一樣曬太陽，還不錯。
中午十二點，李維合上最後一份檔案。
透明的麵板浮現在眼前。
【小鎮發展進度：72%】
【溫泉度假村：85%】
【商業街招商：63%】
【民宿集群：91%】
【品牌知名度：68%】
【經濟控製力：41%】
【資訊掌控力：33%】
【行政控製力：57%】
李維盯著最後三行，眯起眼睛。
41%，33%，57%……
經濟命脈有一半不在自己手裏。
鎮上發生的事，李維知道的不到三分之一。
鎮委會那幫老東西，還在用投票決定李維的事。
規則？
李維覺得這兩個字不該出現在自己身上。
李維關掉麵板，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在空白紙上寫下幾行字。
艾瑪偷偷瞥了一眼，隻看到幾個詞：結算中心、從業證書、資訊網、緊急事權。
“艾瑪。”
艾瑪一激靈：“在。”
“回去吧。今天不用練了。”
艾瑪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著李維的側臉，又嚥了回去。
下午兩點，艾麗莎來了。
李維把那張紙遞給她。
艾麗莎掃了一眼，眉頭皺起：“結算中心？”
“落日鎮產業互助會。”李維說，“所有在鎮上做生意的，貨款結算必須走這個會的賬。”
“他們憑什麼答應？”
“不答應的，接不到大單。”
艾麗莎看著他：“您打算怎麼讓他們接不到？”
“一個月後，鎮上最大的幾個採購方——溫泉度假村、民宿集群、州裡來的旅行團——全部隻和互助會成員合作。”
李維笑了笑，“他們會發現，不加入，就隻能做遊客的零錢生意。”
艾麗莎低頭看著那張紙，又看向第二行：“從業證書？所有服務業從業者必須持證上崗？”
“旅館、餐廳、導遊、馬車夫。沒證的，不許經營。”
“這會得罪很多人。”
“得罪人的事，讓鎮委會去宣佈。”李維說，“我隻管簽字。”
艾麗莎笑了：“您這是把鍋甩給他們背？”
李維沒接話，指了指第三行：“資訊網。”
艾麗莎看著那幾行字，眼睛慢慢睜大。
“送貨員、馬車夫、旅館前台、燒烤攤夥計……”她抬起頭，“您要把這些人發展成眼線？”
“他們每天在小鎮各處轉，聽得到客人聊天，看得到誰和誰見麵，聞得到哪家在半夜開夥。”
李維說，“給他們一點甜頭，讓他們知道該往哪兒遞訊息。”
艾麗莎沉默了幾秒：“這種人，得有個信得過的管。”
“莉娜。”
艾麗莎挑眉：“她？”
“她在我身邊一直在處理這方麵事務，認識鎮上所有乾雜活的。送貨的、趕車的、後廚幫工的，都叫她一聲莉娜姐。”
李維說，“讓她拉個單子，選人、發錢、收訊息，她最合適。”
艾麗莎點頭，目光落在最後一行：“緊急事權條例？”
“兩周後的鎮大會，我會提這個。”李維說，“遇到緊急事務，鎮長可以優先處理，先斬後奏。”
“什麼算緊急？”
“那當然……我說了算。”
艾麗莎忽然笑出聲，“鎮長，您這是要把自己變成……”
“變成什麼？”
她沒說完，隻是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包裡。
“我去安排。”她轉身要走，又停住，“對了，莉娜那邊，您親自說還是我轉達？”
“讓她晚上來一趟。”
艾麗莎點點頭，推門出去。
下午四點，莉娜從後門溜進來。
李維把那張資訊網的方案推給她。
莉娜看完，抬起頭，眼睛裏閃著光。
“您讓我當這個……‘錦衣衛’的頭兒？”
“行話學得挺快，你知道錦衣衛？”
莉娜笑了，露出那顆小虎牙：“因為鎮長您，我在學習夏龍國的文化。”
李維摸了摸她的頭，算是獎賞。
莉娜像小貓一樣，用臉蹭李維的掌心。
她繼續說，“我認識三十七個送貨的，二十一個馬車夫，十三個旅館夜班前台。他們每個月掙多少、家裏幾口人、欠不欠賭債，我都清楚。”
“能用的人有多少？”
“信得過的，十二三個。跑腿聽訊息，夠了。”
李維從抽屜裡摸出一個錢袋，扔給她。
“啟動經費。選人、定規矩、定期匯總，直接報給我。”
莉娜掂了掂錢袋，塞進懷裏。
“鎮長，”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您這是要當土皇帝啊？”
“土皇帝？”
捏了一下莉娜的臉蛋，很軟很軟，李維半開玩笑道：“這哪兒夠？以後我可是準備去和大金毛競選的。”
“大金……毛？”
莉娜眨了眨眼，不明白，什麼大金毛，狗……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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