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本來沒打算上樓。
他就想在沙發上坐會兒，等瑪麗蘇哄完孩子，兩人再說說話。
但樓上那個稚嫩的聲音，一直往耳朵裡鑽。
“媽媽，這個娃娃好看嗎？”
“好看。”
“那這個呢？”
“也好看。”
“媽媽你都不看我！”
瑪麗蘇的笑聲傳下來，溫柔得像水。
李維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站起來，往樓上走。
二樓有三個房間，最裏麵那間亮著燈，門半開著。
他走過去，站在門口往裏看。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坐在床上，抱著個布娃娃，金黃色的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藍得像瑪麗蘇。
瑪麗蘇坐在床邊，正在給她整理娃娃的裙子。
小女孩先看見他，眨了眨眼，扯了扯瑪麗蘇的袖子：“媽媽，那個叔叔來了。”
瑪麗蘇回頭，看見李維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你怎麼上來了？”
李維靠在門框上：“聽見聲音，想看看。”
瑪麗蘇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有點慌，有點羞，還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但很快，她就站起來，拉著小女孩的手說：“艾米麗，這是媽媽的朋友，叫……叫李維叔叔。”
艾米麗抱著娃娃，歪著頭看他。
李維也看她。
兩人對視了三秒。
“叔叔好。”艾米麗說，聲音軟軟的。
李維笑了：“你好。”
艾米麗又歪了歪頭：“你是我媽媽的朋友嗎？”
“對。”
“男的？”
“……”李維看了瑪麗蘇一眼，“對，男的。”
“那你喜歡我媽媽嗎？”
瑪麗蘇臉一下子紅了：“艾米麗！”
李維忍不住笑出聲。
這小丫頭，有點意思。
他走進屋，在床邊蹲下來，跟艾米麗平視。
“你叫什麼名字？”
“艾米麗。”
“幾歲了？”
“五歲。”她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縮回去一根，“快六歲了。”
“快六歲了，”李維點點頭，“那很大了。”
艾米麗認真地點點頭：“對，很大了。”
瑪麗蘇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有點愣。
李維和艾米麗聊了十來分鐘。
聊娃娃，聊裙子，聊她喜歡吃什麼。
她喜歡草莓，但媽媽不讓她多吃，說對牙不好。
李維說：“草莓確實不能多吃，但偶爾吃一次沒事。”
艾米麗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
“那叔叔下次給我帶草莓？”
李維笑了：“行，下次給你帶。”
艾米麗伸出小拇指：“拉鉤。”
李維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瑪麗蘇在旁邊看著，眼眶忽然有點紅。
她趕緊轉過頭，假裝整理床單。
李維站起來，準備下樓。
艾米麗突然說：“叔叔，你明天還來嗎？”
李維回頭看她。
小丫頭抱著娃娃，眼睛亮晶晶的。
他想了想：“明天不一定，但過幾天還來。”
“那你來的時候，給我帶草莓？”
“好。”
“還有娃娃？這個娃娃的裙子舊了。”
“……”李維看了瑪麗蘇一眼，“行，給你帶新的。”
艾米麗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突然從床上爬下來，跑到李維麵前，踮起腳尖，在他臉上“啵”地親了一口。
“謝謝叔叔。”
李維愣住了。
瑪麗蘇也愣住了。
房間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瑪麗蘇走過來，蹲下身，看著艾米麗。
“艾米麗，”她的聲音有點輕，有點緊，“你……你喜歡叔叔嗎？”
艾米麗點點頭：“喜歡。”
“那……”瑪麗蘇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看了李維一眼，又低下頭，看著女兒，“那你叫他……叫他爸爸好不好？”
李維心裏“咯噔”一下。
他看向瑪麗蘇。
瑪麗蘇臉全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眼睛不敢看他，隻盯著女兒。
艾米麗歪著頭，看看媽媽，又看看李維。
“爸爸？”她唸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嘗味道。
李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沒說出口。
因為突然想起來……
這丫頭是領養的。
瑪麗蘇的丈夫那方麵不行，孩子是領養的。
跟老約翰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所以……艾米麗叫李維爸爸，還真沒問題？
莫名其妙的圓起來了。
艾米麗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突然笑了。
“爸爸！”
她撲過來，抱住李維的腿。
李維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腿的小丫頭，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爸爸，你下次來要帶草莓哦。”
“……好。”
“還有娃娃。”
“好。”
“還有……”
“艾米麗，”瑪麗蘇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抖，“讓爸爸……讓叔叔下樓吧，他還有事。”
艾米麗鬆開手，仰著頭看他：“爸爸再見。”
李維看著她那張小臉，忽然覺得，這感覺，有點怪，但又好像……沒那麼怪。
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頭。
“再見。”
下樓的時候，瑪麗蘇跟在後麵。
走到樓梯拐角，她突然拉住李維的手。
“謝謝。”她輕聲說。
客廳裡，兩人又抱了一會兒。
瑪麗蘇把臉埋在李維胸口，悶悶地說：“我剛才……是不是太衝動了？”
“有點。”
“那你……你不生氣？”
“當然不……”
平白無故撿個可愛女兒，還挺不錯的。
因為艾米麗和老約翰沒血緣關係，李維這，甚至不能叫接盤。
……
上午，鎮政府會議室。
人來得比平時都多。
老卡爾文、伯特、還有幾個委員，全到了。
連平時不怎麼露麵的幾個小職員，也擠在角落裏。
哈裡斯坐在主位上，臉色不太好看。
“哈裡斯委員，”老卡爾文先開口，“溫泉那事，您怎麼看？”
哈裡斯掃了他一眼。
老卡爾文眼神躲閃，但沒低頭。
“什麼怎麼看？”哈裡斯靠在椅背上，“我不是說了嗎，假的。”
“可是勘探隊那邊……”
“勘探隊怎麼了？”哈裡斯打斷他，“勘探隊就不會騙人？那姓李的給他們錢，他們當然幫著他說話。”
伯特小聲說：“可那個周隊，是王都來的，名聲挺大的……”
“名聲大就不能造假？”哈裡斯冷笑，“你們啊，就是太老實。這年頭，為了錢，什麼事乾不出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老卡爾文又開口：“那您的意思是……咱們就這麼乾等著？”
“等著？”哈裡斯站起來，走到窗邊，“等什麼？等他露餡。”
他轉過身，看著屋裏這些人。
“你們想想，那小子花了十二萬買農場，又花了兩千勘探，手裏還有多少錢？他那點家底，全砸進去了。現在放這種訊息，不就是想找人接盤嗎？”
幾個人沒說話。
哈裡斯繼續說：“咱們什麼都不用做，就看著。等過幾天，他那溫泉挖不出來，或者挖出來不值錢，看他怎麼收場。”
他說得斬釘截鐵，臉上帶著那種“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老卡爾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伯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角落裏那幾個小職員，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也沒說話。
哈裡斯看著他們，心裏稍微鬆了口氣，至少現在他穩住了……
訊息沒多久，就傳到李維耳朵裡。
艾麗莎坐在旁邊，把哈裡斯在會上的話學了一遍。
“他說訊息是假的，說你想找人接盤，切……”
艾麗莎說的繪聲繪色的，最後那個‘切’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覺得這個哈裡斯絕對腦子有問題。
李維正在翻賬本，沒抬頭。
“還說了什麼？”
“還說讓你自己收場。”
“跳樑小醜而已，不用理會。”
李維合上賬本，冷笑了一下，估摸著這會兒，周隊那邊溫泉規模的探測結果，也要出來了。
李維倒是好奇，這次哈裡斯又要怎麼圓？
“哦對了……”
李維想到了什麼決定告訴艾麗莎，“外界都在傳，溫泉值八十萬，但真實情況是，至少一百二十萬打底，甚至可能更高。”
“你怎麼知道？”
艾麗莎眉頭微皺，今天她穿著包臀裙，一般說，一邊坐在了李維腿上，雙手環抱住李維脖子，兩人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熱，“我親愛的鎮長大人？”
她覺得，李維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這種事兒，好像常理無法判斷吧？
李維也不客氣，右手在艾麗莎大腿上上下左右……
“秘密。”
“切……”
“要不這樣吧，你讓我開心了，我就告訴你。”
艾麗莎頓時會意，邊從李維腿上起來，邊盤頭髮。
這招，她最拿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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