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到農場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遠遠就看見勘探隊的帳篷那兒亮著燈，幾個人圍在鑽機旁邊，聲音嘈雜。
車還沒停穩，他就推門跳下來。
周隊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裏舉著盞馬燈，臉上那種興奮壓都壓不住。
“鎮長，出東西了。”
李維跟著他走到鑽機旁。地上擺著一排岩芯樣本，最靠近鑽機的幾根，顏色明顯不一樣——暗紅色，摸著還是溫的。
“深度兩千一百米，剛穿透一層硬岩，下麵就湧上來了。”周隊指著儀器上的資料，“水溫六十二度，礦物質含量高，各項指標都不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下麵極有可能是個溫泉。而且看這個水溫和流量，規模小不了。”
李維蹲下，又摸了摸那根岩芯。
溫的。
真的是溫的。
他站起來，看著那根還在微微震動的鑽桿。
溫泉。
係統說的“地下資源”，原來是溫泉。
腦子裏已經開始轉了——溫泉酒店，溫泉療養，冬天能泡，夏天也能泡。配上釣魚營地，配上舊火車站的餐飲，落日鎮就不再是路過的地方，是值得專門來一趟的地方。
“規模能確定嗎？”他問。
周隊搖頭：“現在隻有一個鑽孔，判斷不了邊界。得打第二孔，第三孔，把範圍圈出來。不過我估摸著，這片區域下麵，至少兩三平方公裡。”
兩三平方公裡。
李維心裏快速算了筆賬。就算隻開發十分之一，也能建個規模不小的度假村。
“初步估值多少？”
周隊沉吟了一下：“保守估計，光是溫泉資源本身，八十萬金幣。”
八十萬。
李維看著那根鑽桿，嘴角慢慢彎起來。
八十萬？
不。
至少一百二十萬。
係統不會騙人。
“恭喜啊鎮長。”周隊笑著說，“您這眼光，絕了。當初接這活兒的時候，公司裡還有人笑話，說花兩千金幣勘測這種破地方，純屬錢多燒的。現在看，您這纔是真正的慧眼識珠。”
李維擺擺手：“還沒完全確定，先別急著恭喜。”
“這還叫沒確定？”周隊瞪眼，“水溫，流量，礦物質含量，哪一樣不是證據？”
李維沒接話，隻是看著那個鑽孔。
“周隊，繼續打第二孔。我要知道規模究竟有多大。”
“行，明天一早開工！”
……
第二天上午，訊息就被傳出去了。
直接引爆整個小鎮。
“王德發？溫泉？”
“真的假的？”
“鎮長那個農場，下麵有溫泉？”
“不可能吧？運氣這麼好？”
“鎮長執意要勘探，難道鎮長早就知道了？怎麼做到的？”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全鎮都知道了。
無數人陷入錯愕與震驚之中。
緊接著，無數人對李維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酒館裏，幾個人圍成一圈，聲音大得整個屋子都能聽見。
“我早就說鎮長不是一般人！”
“你前兩天還說他瘋了。”
“那不一樣，我那是在考驗他。”
“呸。”
雜貨鋪門口，老闆娘跟幾個買菜的婦人嘀咕：“聽說值八十萬呢。”
“八十萬？那麼多？”
“可不是嘛，咱們鎮長這回，真發達了。”
“嘖，人家命好。”
主街上，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其中一個穿著髒兮兮的工作服。
“我昨天親眼看見的，勘探隊那些人，臉都激動紅了。”
“你看見了？”
“那當然，我就在農場邊上幹活。”
“吹吧你。”
“愛信不信。”
訊息傳到鎮政府的時候，艾麗莎正在整理檔案。
喬治推門進來，氣喘籲籲的：“艾麗莎小姐，您聽說了嗎？”
艾麗莎頭也不抬：“聽說什麼？”
“農場！鎮長那個農場！下麵有溫泉！”
艾麗莎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確定了？”
“都傳遍了！說值八十萬！”
艾麗莎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沒說話，隻是低頭繼續整理檔案。
但那個笑容，壓都壓不住。
下午，哈裡斯正坐在酒館最好的位置上，跟幾個人高談闊論。
手工作坊開業半個月，流水不錯。
他算過賬，一個月能賺五六千，旺季能衝到八千。
在這破地方，這回報率簡直是奇蹟。
鎮上的人現在見了他，都客客氣氣的。
有幾個已經開始打聽，能不能跟著他乾點買賣。
哈裡斯心裏得意，麵上不顯。
他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說：“這個作坊隻是開始。等我摸清門路，後麵還有大專案。你們放心，跟著我，虧不了。”
“哈裡斯委員真有本事！”
“那可不，人家是從州裡來的。”
“鎮長要是能有您一半穩當，咱們鎮早發達了。”
哈裡斯擺擺手，嘴上說著“別這麼說”，臉上的笑卻壓不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酒杯，看向窗外。
窗外是落日鎮的主街，人來人往。
腦子裏已經開始想更遠的事了。
再攢半年政績，回州裡就能更進一步。
說不定能當個市長，甚至州長？
也不是沒可能。
他有背景，有手腕，缺的就是個起點。
至於那個年輕的鎮長？
哈裡斯想起李維那張平靜的臉，心裏嗤笑一聲。
年輕人，運氣好而已。
燒烤節是運氣，釣魚營地也是運氣。
現在那個破農場，聽說還砸了兩千金幣去勘探，簡直蠢得沒邊。
等那小子虧光了家底，灰溜溜滾蛋，自己就能接手落日鎮。
到時候，這地方就是自己的地盤了。
正想著，酒館的門被推開了。
農業委員伯特衝進來，氣喘籲籲的。
“哈、哈裡斯委員！”
哈裡斯皺眉：“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伯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農場！鎮長那個農場……下麵有溫泉！”
酒館裏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哈裡斯。
哈裡斯手裏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看著伯特，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僵住。
“你……說什麼？”
“溫泉！”伯特聲音都變了調，“勘探隊打出來的！說至少值八十萬！”
多少？八十萬？！！
哈裡斯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個破農場？
那個他當眾嘲諷、說“鑽穿了地也鑽不出金子”的破農場？
下麵有溫泉？
還值八十萬？
“這怎麼可能？！”
酒杯從哈裡斯手裏滑落，“啪”的一聲碎在地上，酒水濺了一褲腿。
……
當夜，哈裡斯幾乎一宿沒閤眼。
八十萬。
腦子裏全是那八十萬。
他瞪著天花板，眼睛都瞪酸了，還是睡不著。
那個破農場，他後麵專門去看過。
荒得連兔子都不拉屎，雜草長得比人高，房子都快塌了。
就那種地方，下麵有溫泉？
還值八十萬？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更讓他睡不著的是另一件事……
當初李維提出來公款買農場，是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事給否了。
是他，一口一個“腦子進水了”，一口一個“瞎折騰”。
是他，逼得李維自己掏錢買的。
當時他多得意啊，覺得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上了一課。
現在呢？
溫泉是李維私人的了。
八十萬，跟鎮政府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全進了李維的私人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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