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裝置在莊園東翼的空房間裏。
艾麗莎臨時佈置的,隔音棉貼了滿牆,麥克風架在中間,旁邊放著一台裝了錄音軟體的膝上型電腦。
裝置不算專業,但夠用。
李維坐在調音台前,把三頁譜子遞給艾瑪。
“先唱一遍,我聽聽你的音域。”
艾瑪站在麥克風前,戴上耳機,看著譜子深吸一口氣。
第一句出來,李維就皺了眉。
音準沒問題,節奏也對,但聲音是空的。
像一張畫好了五官的臉,沒有靈魂。
“停。”李維站起來,走進錄音間,站在艾瑪麵前,“這首歌講的什麼,你知道嗎?”
艾瑪咬著嘴唇:“愛情?”
“什麼愛情?”
“……浪漫的愛情?”
李維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把譜子翻到第一頁,指著前奏部分的標註。
“這上麵寫的什麼?”
“Andante……行板?”
“再讀。”
艾瑪湊近看,聲音小下去:“……帶著呼吸感。”
“呼吸感。”李維重複了一遍,“你知道什麼叫呼吸感嗎?”
艾瑪沒回答。
李維後退一步,雙手插兜,下巴朝麥克風揚了揚。
“想像一下,你十七歲,在學校圖書館,對麵坐著一個男孩,你們誰都沒說話,但你翻一頁書,他抬一下頭。你想看他,又不敢看他。整間圖書館隻有翻書的聲音,和你自己的心跳。”
艾瑪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再唱。”
她重新戴上耳機,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張開,然後……
聲音出來了。
不是剛才那種標準的、乾淨的、像教科書一樣的唱法。
是氣息先於聲音,是字與字之間有停頓,是某些音節被她輕輕咬住又鬆開。
李維靠在調音台邊上,聽完第一段副歌,嘴角動了一下。
艾瑪唱完,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李維。
“鎮長……行嗎?”
“再來一遍。第二段的情緒要再重一點,第一段是心動,第二段是不安。她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一樣。”
艾瑪點頭,深呼吸,重新開始。
這一遍比剛才更好。
李維沒喊停,讓她從頭唱到尾,然後走進錄音間,在譜子上用紅筆圈了幾個地方。
“這裏,最後一個字別拖那麼長,收得快一點。這裏,換氣點提前一拍,氣不夠就吸深一點。”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打著節拍,把每一處的處理方式唱給她聽。
艾瑪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鎮長,您……您會唱歌?”
“不會。”李維放下譜子,“但我會寫。”
晚上十一點,艾瑪已經錄了四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但離李維要的效果還差一點。
不是技術問題,是狀態問題。
艾瑪太想唱好了,反而綳得太緊。
李維讓她休息,自己走到走廊上,點了一根煙。
艾麗莎跟出來,站在他旁邊。
“鎮長,這首歌……真的能火?”
“你覺得呢?”
“我覺得好聽。”艾麗莎斟酌著用詞,“但我不是專業的。萬一……”
“沒有萬一。”
李維彈掉煙灰,“明天早上,把預告剪出來,發到艾瑪的賬號上。就說新歌三天後釋出。”
“預告?我們還沒錄完……”
“錄不完就發預告。吊胃口,比直接上菜更管用。”
艾麗莎想了想,點頭。
第二天上午十點,艾瑪的gc賬號發了一段十五秒的預告。
畫麵很簡單:
艾瑪坐在錄音棚裡,背對鏡頭,麵前是麥克風和譜架。
沒有正臉,沒有歌名,沒有任何資訊。
隻有一行字:三天後。
配樂是《LoveStory》的前奏,鋼琴獨奏,八個音符,然後戛然而止。
評論在十分鐘內破千。
“什麼歌?什麼歌?什麼歌?”
“就八個音符?吊我胃口是吧?”
“艾瑪要唱歌了????”
“落日鎮這是要進軍樂壇?”
但也有人在質疑。
“一個網紅能唱出什麼好東西?又是找人代寫的口水歌吧。”
“這前奏聽起來就很普通啊,爛俗抒情曲?”
“坐等翻車。”
艾麗莎盯著評論區,眉頭皺成一團。
李維靠在沙發上,翻著手機,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鎮長,要不要控評?”
“控什麼?讓他們說。”
“可是……”
“三天後,他們會閉嘴的。”
與此同時。
莫妮卡·韋恩的工作室坐落在藝術區的一棟老廠房裏,磚牆裸露,天花板很高,到處堆著膠片盒和劇本。
她今年三十四歲,短髮,瘦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黑色高領毛衣和破洞牛仔褲。
獨立導演的標配。
此刻她正坐在剪輯台前,麵前的螢幕上是一段新片的粗剪版。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螢幕上。
在她的手機上。
螢幕上是艾瑪的gc主頁,那支十五秒的預告正在自動迴圈播放。
八個音符,鋼琴獨奏。
莫妮卡聽完第三遍。
“就這?”
她放下手機,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助理坐在對麵,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表情。
“韋恩導演,那個鎮長……拒絕了我們的offer。”
“我知道。”莫妮卡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個鄉下鎮長,拍了幾張網紅照片,就以為能玩轉音樂圈了?”
“那我們要不要……”
“不用。”莫妮卡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機,點開評論區,開始打字。
助理沒看到她在寫什麼,但看到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幾分鐘後,莫妮卡·韋恩的認證賬號發了一條評論,被gc平台自動置頂在她的粉絲圈。
內容隻有一句話:“八個音符就能寫一首歌?那我也能。期待完整版,希望不隻是‘網紅濾鏡’。”
這條評論像一根火柴,丟進了油桶。
莫妮卡·韋恩,聖丹斯評審團獎得主,獨立電影圈的“才女導演”,親自下場嘲諷一個網紅小鎮的“音樂作品”。
這個瓜,夠大。
十分鐘內,這條評論被截圖搬運到各大社交平台。
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獨立名導怒懟網紅新歌:別拿濾鏡糊弄人”
“莫妮卡·韋恩:八個音符寫不出好歌”
“落日鎮翻車預定?導演親自下場開撕”。
輿論像被按下了加速鍵。
有人翻出艾瑪以前的照片,說她“全靠修圖”。
有人說李維“膨脹了”,“一個鎮長不好好搞經濟,跑來搞音樂,跨界玩脫了吧”。
還有人專門去聽了那八個音符的迴圈,然後髮長文分析,從和絃走向到編曲邏輯,得出結論:“這就是一首標準的工業流水線口水歌,沒有任何藝術價值。”
艾麗莎的手機從中午開始就沒停過。
王都晨報的記者打來電話,問“如何看待莫妮卡·韋恩的評論”。
州電視台的人發來郵件,想約李維做一期“跨界爭議”的訪談。
連之前那些主動遞名片的經紀人,都開始裝死了。
“鎮長。”艾麗莎走進書房,聲音裡壓著焦慮,“評論區的風向不太對。有人在帶節奏,說我們是‘炒作’,說艾瑪‘靠鎮長上位’,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您是‘暴發戶心態’,有錢了就想當‘教父’。”
李維正在喝茶,聽到最後一句,笑了一下。
“教父?我不配。”
“鎮長!”
“他們罵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李維放下茶杯,“艾瑪錄得怎麼樣了?”
“第三段副歌已經錄完了,但她說還想再錄一遍。”
“讓她休息。嗓子要緊。”
艾麗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跟了李維這麼久,知道這個男人的脾氣。
他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他隻在乎自己做什麼。
但這不代表她不在乎。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惡毒的評論,指甲掐進掌心裏。
索菲亞和伊莎貝拉也在刷手機。
她們坐在莊園的客廳裡,麵前擺著兩杯果汁,但誰都沒喝。
“你看這條。”索菲亞把手機懟到伊莎貝拉麪前,“‘落日鎮就是一個靠炒作起來的泡沫,鎮長除了會撒錢還會什麼?’”
伊莎貝拉掃了一眼,麵無表情:“還有一條更狠的,‘那個艾瑪,不就是長得好看嗎?能唱出什麼好東西?’”
“這些人有病吧?歌還沒出來就開罵?”
“因為有導演帶頭。”伊莎貝拉放下手機,端起果汁抿了一口,“莫妮卡·韋恩,獨立電影圈的人。她不是在罵艾瑪,她是在罵師父。”
“為什麼?”
“因為師父拒絕了她。她不爽,所以要報復。”
索菲亞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開始打字。
“你幹什麼?”伊莎貝拉問。
“罵回去。”
“別。”伊莎貝拉按住她的手,“師父說了,不用管。”
“可是……”
“師父說了,不用管。”
索菲亞盯著妹妹看了兩秒,然後放下手機,重重地靠在沙發上。
“我憋得難受。”
“憋著。”
兩姐妹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綾香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麵放著兩杯新榨的果汁。
“先生讓我告訴兩位小姐,下午的訓練照常。”
“訓練?”索菲亞愣了一下,“師父還有心思訓練?”
綾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先生說,外麵的事,不值得耽誤訓練。”
索菲亞和伊莎貝拉同時沉默了。
她們看著綾香離開的背影,然後對視一眼。
“你說,師父是真的不著急,還是裝的?”索菲亞壓低聲音。
“你覺得呢?”伊莎貝拉反問。
索菲亞想了很久,然後搖頭:“我不知道。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人。外麵罵成那樣,他還能在這兒教我們站樁。”
“所以他是師父,我們是徒弟。”
伊莎貝拉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別讓師父等。”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艾麗莎來說,這三天像三年。
每天開啟手機,都能看到新的嘲諷。
莫妮卡·韋恩的粉絲像打了雞血一樣,在各個平台刷屏,把“八個音符”變成一個梗,用來嘲諷一切“雷聲大雨點小”的事情。
甚至有音樂博主專門做了一期視訊,標題叫《從八個音符判斷一首歌的質量》,結論是:“這八個音符的和絃走向,我在至少三百首口水歌裡聽過。別期待了。”
艾瑪的壓力最大。
她把自己關在錄音間裏,一遍一遍地練,喉嚨練到發啞,被李維強行拉出來。
“再練就廢了。”李維把一杯溫水塞進她手裏。
“鎮長,我怕。”艾瑪的聲音很輕,眼眶泛紅,“我怕唱不好,怕給您丟人。”
李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你唱不好,丟人的是你。我有什麼好丟的?”
艾瑪愣了一下。
“歌是我寫的,詞是我填的。你覺得我會寫一首爛歌,然後讓我的女人去唱,最後讓全網看笑話?”
李維的語氣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艾瑪的耳朵裡。
“我……您的女人?”
“不然呢?”李維低頭看著她,“你以為我讓你來莊園,是讓你當服務員?”
她用力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
“鎮長,我唱。我一定唱好。”
第三天。
晚上八點。
艾麗莎坐在電腦前,手指懸在“釋出”按鈕上方,手心全是汗。
李維站在她身後,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
艾瑪站在另一邊,穿著簡單的白裙子,頭髮披散,臉上沒化妝,嘴唇因為緊張而發白。
索菲亞和伊莎貝拉擠在門口,一人拿著一部手機,準備第一時間轉發。
綾香、雪莉、艾米莉站在走廊裡,安靜得像三尊雕塑。
“發。”李維說。
艾麗莎按下了按鈕。
《LoveStory》,全長三分四十二秒,正式上線。
上傳到gc、以及兩個主流音樂流媒體平台。
連結同步發到了艾瑪的賬號主頁。
標題隻有一句話:送給所有不相信愛情的人。
做完這一切,所有人心情忐忑,總覺得心裏缺乏一點底氣。
李維是靠譜,從來如此。
但是這次,涉及到的是新領域,而且她們知道,李維好像沒什麼音樂背景吧?
隨便寫一首歌,真的能火?
在這樣的情況下,時間一點點過去,對艾麗莎等人來說,度日如年。
唯一淡定的,隻有李維。
因為隻有李維知道,這首歌未來……會有多火,在全球有多大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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