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嘆了一口氣:「先生別說笑話,我怎麼能夠當上作家。」
「你不覺得你的這些設定很有意思?說不定寫成一個完整的故事,會有人愛看,美利堅有很多一分錢雜誌,普通的西部故事都能在上麵連載。」
「可以先從這些雜誌開始。」
霍華德轉過身來,正眼看向李斯特,或許是因為長期不出門,霍華德的臉上已經過於的慘白,眼窩凹陷,完全沒有同齡人身上的陽光,但在此時他的眼睛卻完全不同。
「你是說我的這些幻想可以寫成故事?」
李斯特走上前,沒有靠得太近,隻是彎腰拾起地板上散落的一張畫稿。
上麵用細緻的筆觸描繪了一座非歐幾裡得幾何結構的城市,尖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傾斜,彷彿在嘲弄現實的物理法則。
「不是可以,是值得。」
「你看這個,它不僅僅是怪誕的塗鴉。它有細節,有場景,背後顯然有一套你自己的邏輯和世界觀。」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比許多在雜誌上發表的廉價故事要豐富得多,要是搭配上一個吸引人的故事會有不少人願意掏錢買下這本故事。」
霍華德的目光追隨著李斯特的手,看著他小心地拿著那張畫紙,在李斯特的眼中那不是瘋子的囈語,而是某種值得珍視的手稿。
這種態度與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成年人那些醫生、教師、甚至憂心忡忡的親戚都截然不同。
「威廉士以及其他人都以為我病了,他們說我應該去認真讀書上課,這樣最起碼能夠混口飯吃,然後等長大以後找一個看對眼的姑娘結婚。」
對於白人來說教育是階層跨越的關鍵,現在公立小學普及,中學大學教育能夠對接工商業,幫他們擺脫體力勞動。
當然這是中產階級,對於底層移民來說,尤其是黑人又或者女性,但多數人因生計早早輟學,隻能通過夜校、職業培訓等零散教育機會爭取更好的體力工作。
教育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確實是跨越階級的關鍵。
但在李斯特看來,適合絕大多數人,不代表適合所有人,尤其是現在的教育,還沒有經過改革,就像流水線一樣,所有人都是一個模板。
在這種教育體製下總有那麼一小部分人。
在某些領域表現突出的,比如像霍華德這樣的,就需要較為特殊的教育方式,對於他來說,強迫他進行主流的教育方式,反倒扼殺他的天賦。
霍華德的一生困頓,死後才被奉為大師,也離不開這個因素。
李斯特沒有回答霍華德的自言自語:「你可以看看這《一千零一夜》。」
「裡麵的精靈、魔毯、巨大的神鷹和沉入海底的銅城,在幾百年前的普通人看來,何嘗不是瘋狂奇思妙想?但它們流傳了下來,成為了世界的分。」
「區別在於,山魯佐德將它們編織成了引人入勝的故事。」
「而你,缺的不是想像力,正是如何將你腦中這些不可名狀之物變成一個動人的故事。」
「故事?」霍華德自言自語道。
故事這個詞對他來說有些陌生,卻又帶著某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寫下的更多是零碎的描述、夢境的記錄和狂亂的設定,而非完整的故事。
「比如你畫的這個克蘇魯。它為何沉睡?誰在崇拜它?」
「它如何影響人類?如果一個普通人,比如一個水手,一個考古學家,無意中觸及了它的秘密,會發生什麼?」
「他的生活如何一步步被拖入瘋狂和毀滅的深淵?這就是故事的骨架,我們可以先從一個短篇開始,寫小說不難,不談那些複雜的文學技巧。」
「先給主人公選個身份名字,再想背景,再然後就是設定,剩下的就是一個整體的故事。」
霍華德點了點頭,他似乎聽懂了李斯特講的話,很快就在腦海裡麵蹦出來一個名字,緊接著就是背景,這些搭配上之前想的設定就組成了一個簡短的小故事。
霍華德沒有想到這個故事的結局,而是被其他的想法所中斷,因為沒有拿筆記下來,這個故事就此亂尾。
「威廉士叔叔他會同意嗎?還有我家裡人,他們隻想讓我正常讀書,長大以後結婚,最多就是讓我去當木匠和會計。」
「威廉士那邊我會去說,你隻需要講故事,然後拿紙記下來,基本的生存條件你也有,如果有空最好配上適當的體育保證身體。」
「好!我答應你,先生聊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或者說怎麼稱呼你?我是應該叫你老師,還是叫你先生。」
「叫我李斯特就好,我家中還有事,以後還會過來。」
「好的,李斯特先生!」
霍華德把這個名字記入腦中。
李斯特說完名字以後,就離開房間,這一間房子的顏料味很讓李斯特聞不習慣,威廉士給貨得花的錢應該不是很多,買的都是一些很劣質,嗆的要死的普通顏料。
門外,威廉士正站在外麵,麵露喜色,時不時趴在牆邊偷聽對話,看霍華德對李斯特的教育並不是很反感,他也鬆了口氣。
真不愧是受馬克·吐溫認可的作家,就是厲害,那麼多醫生、牧師、老師都沒人看好,他卻能夠看好,看來之前獻的殷勤沒有白花錢。
「哢噠。」
李斯特從門內走出。
「李斯特先生!太感謝你了,霍華德他很久沒有跟別人說這麼多話,更別說聽別人講道理,你看他是不是有救?或者說他能不能正常點。」
「可以是可以,隻不過有點麻煩,可能需要長期教導。」
「他的那些奇思幻想在我看來並非完全沒有價值,市麵上的一分錢雜誌都可以投稿,這能夠讓他有一筆基本的收入。」
威廉士聽到長期教導就自然把這玩意跟錢掛鉤在一起,在他眼裡沒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是給錢給少!
「收入?你是說那些奇思幻想還能夠賺錢,這簡直是個天大的好訊息,我那個朋友一定會高興壞的。」
「李斯特先生要多少錢你直接說,這麼多年以來,我朋友就這麼一個要求,我必須要幫他辦到,隻要能夠治好這個病,不要求他能夠當上作家,隻要他能夠有一條出路就行!」
李斯特要的就是這句話,威廉士的家境不錯,在這個小鎮上麵算是頂尖,但這種資產要是放在紐約這種城市上,隻能算個蘿莉,報價太高肯定會嚇跑對方。
太低了,又不太合適,對不起,要投入的時間。
「每週兩次指導,每次兩小時,每一週薪水十美元,此外如果他的作品真能發表,初期由我負責聯絡刊物和洽談稿酬,我會從中抽取百分之二十作為代理費用,當然這隻是成功發表以後。」
威廉士沒有絲毫猶豫:「李斯特先生,每一週十美元的價格太便宜,你是馬克·吐溫先生認可的人,平日裡麵還要忙於創作,我給你加到二十美元。」
「隻有你能夠帶他寫,讓他有條正路可以走,這錢就值了!」
李斯特:!!!
李斯特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震。
看來還是要價低。
原本以為一週十美元兩個小時對方會討價還價。
沒想到還會翻一倍。
這些中產階級的人在教育上麵對孩子也太捨得花錢,怪不得後世有那麼多所謂的培訓班能夠大把撈金,家教行業更是屹立不倒,成為盈利率在全國排名的行業。
這市場把握的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