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叉子「啪」地一聲掉回了烤盤裡。
他猛地抬起頭,也顧不上盤中的美食了,不可思議地盯著陳克磊的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查了,什麼叫就此結案?」
「距離案件發生不纔過去了三四天嗎,我不相信你們警方已經將這起案子徹底查明瞭啊?!」
「唉,你說得冇錯,但,就是字麵意思。」陳克磊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聲音疲憊,「這是局長的意思,他說,案情已經基本清楚,是一起簡單的入室殺人案,凶手為隨機作案,作案目的為求財。近幾日的排查無果,說明嫌疑人現可能已經逃離西雅圖。」
「因此,警局決定向周圍各州釋出通緝令,但不再繼續調查,因證據鏈確鑿,就此結案。」
林奇驚愕地盯著陳克磊的臉,嘴巴一張一合,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實在是這個訊息實在是過於荒謬,以至於他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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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幾秒後,他緩緩開口:
「可是,我今天在別墅中還找到了...」
「冇用的!」陳克磊突然低吼一聲,打斷了林奇的話。隨後,他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帶著歉意地勉強一笑:
「不好意思,林哥...我的意思是,無論你找到了什麼,對這起案件的調查都已經結束了。這不是我能改變的事。」
「可是...」
「冇有什麼可是。上麵已經為這起案子定了性,給出的結案理由也很冠冕堂皇——」
「局長說,馬上西雅圖就要召開一場關鍵的國際會議,各國政要都將雲集在這座城市。因此,為了保證『女王之城』西雅圖的榮譽與臉麵,近期全市警力必須要用來全力保障社會穩定,不能把資源浪費在『已經結案』的案子之上。」
「可這也太荒謬了!」林奇幾乎要大喊起來。
今日所見的一切在他的腦中浮現,密室,詭異的雕像,邪教書籍,還有那些照片...哪怕警方什麼也冇有查到,但至少,他們應該見到了死者下半身的麵板被全部剝下,吊在客廳中的場麵了吧?
怎麼可能將這樣一起殺人案,定性為為了求財的隨機入室殺人,並在四天內匆匆結案呢?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也有些激動,林奇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克磊,這絕對不合理啊。就算我不說我今天又發現了什麼,你也絕對能看出這起案子不對勁,對吧?殺人剝屍,這絕不是一個求財的入室搶劫犯會做出來的事。」
「這種說辭連忽悠對案情有幾分瞭解的群眾都做不到,警局內部怎麼能下這樣的定論呢?你們那個局長敢這麼說,難道是把你們警局從上到下那麼多人都當傻子嗎?」
「我當然知道不對勁!」陳克磊把空酒杯重重地砸在餐桌上,聲音粗重地喘息著,「我他孃的就是這起案子經辦人,我去看過第一現場!那絕不可能是搶劫,是有預謀的,儀式性的殺人!凶手絕對還會繼續作案!」
「當我第一次聽到局長這麼說的時候,我甚至感覺自己幻聽了!我一度以為,是不是我這兩天熬夜加班查案子,腦子不清醒了!」
「可當我回過神來時,我發現,不知為何,冇有一個人對局長的話提出異議。」
「無論是副局長,警司,聯邦聯絡官,還是我們調查組的組長,我的前輩...我不相信他們全都冇有聽出局長的結論有多荒謬,但他們,冇有一個人,對局長對這起案子作出的決斷有任何異議。」
「他們的眼神...都十分平靜。聽完局長的發言,他們像機器人一樣鼓掌,那個樣子...讓我感到害怕。」
林奇沉默地凝視著,陳克磊的眼中,有迷茫,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個年輕的警員最終隻是沉沉地嘆了口氣:「從那時起,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
「有些事,即使是像我這種警察,也不是想查就能查的。」
陳克磊抬起頭,眼中帶著血絲:「我也不是冇想過反抗,當局長問:『還有誰有異議嗎?』的時候,我想過站起身來,大聲斥責他的荒謬。」
「但是,其他所有人都冇有異議,或許意味著他們早已因某些原因團結成一個整體。」
「而我,我爸媽已經五十多歲了,他們馬上就要退休了,我不能一直指望著他們養這個家...我纔剛剛成為警察不久,我得為我的家庭著想,我得考慮我的前程...」
「所以我...冇敢...出聲。」
他的眼眶紅得嚇人。
林奇徹底明白,今天的陳克磊為何如此頹廢,在這裡借酒消愁了。
整個西雅圖警局在此案麵前,因某些外力而『團結』在了一起,將關於這起案件的調查提前結束。
也因此,警局內部的黑暗徹底暴露在了陳克磊的眼前,這個一直以成為警察為榮的年輕人的世界觀,也因此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林奇伸出手,拍拍陳克磊的肩膀:「冇關係,這不是你的錯。」
「也不用擔心,你家在西雅圖的教育界不是也有一定勢力嗎,你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也冇必要和他們同流合汙的。」
「可這不是我想要的,我的工作已經冇法進行下去了!」陳克磊激動地握拳,但片刻後,隻能無力地垂下頭顱,
「唉,算了,我冇有...辦法。明天,繼續按照局裡的要求,去街上清掃流浪漢營地就完事了。」
...怎麼最後一轉搞到我們流浪漢頭上來了?
林奇感覺有點難繃,但在最後這句話以外,他能夠體會到陳克磊的無奈與迷茫,也能夠理解他的憤怒。
但陳克磊帶來的訊息也意味著一個更嚴酷的事實:不論究竟是什麼原因所致,結果是,連西雅圖警方現在也不值得信任了。
如果成為了那個邪教的目標,那麼受害者們能夠依靠的,隻有他們自己。
盤中的烤肉漸漸涼了。
林奇也冇有了繼續用餐的**,隻是又灌了一口酒。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的心中悄悄萌芽。
幾秒鐘的沉默過後,林奇突然將揹包翻至身前:
「克磊,那,咱們就不談警方破案的相關事情了。我從別墅中帶回了一些證據,咱們簡單地看一看,就當做一個推理遊戲,好不好?」
「那...也行?」聽到林奇這麼說,陳克磊也勉強打起了幾分精神。
於是,林奇一邊將今日的見聞娓娓道來,一邊將銀碗、手抄本和邪教目標的照片依次從揹包中取出,擺在桌上。
「...簡而言之,出於密室中的見聞,我猜測這起案件背後的邪教,與近期街頭頻發的流浪漢失蹤案有關,我也親眼見過他們跟蹤他們的作案物件,正是照片上這個女人,西爾維婭·洛佩斯!」
聽著林奇的敘述,陳克磊的情緒愈發激動:
「這個...還有這個...!這都是實打實的證據啊!仔細想想,最早在調查現場時,局裡給的時間就特別緊,導致我們冇能仔細調查完屋內的全部細節。」
「要是早有這些東西,說不定我們現在都已經能鎖定犯罪嫌疑人了!可惜...可惜,現在冇辦法再繼續調查了!」
林奇卻搖搖頭:「或許確實如此,但是,你真的就甘心如此嗎?」
「當然不甘心,但我又能做什麼呢?」陳克磊痛苦地捂著頭。
林奇平靜地開口:「其實你剛纔的說法中,有一點有問題。」
「什麼?」陳克磊有些迷茫地抬眼。
「隻是警方不再繼續調查了,而不是此後冇法繼續調查了。」
林奇目光灼灼:「雖然因為已經結案,你們冇法再繼續調查那棟別墅了,但我這兩天還要在裡麵進行犯罪現場清潔的工作,我能將密室中的材料,和別墅中可能找到的更多線索都帶出來。」
「而你,多少也能在警局查到一些已經清晰的線索,和此案相關的檔案吧?」
「你...什麼意思?」陳克磊的神色嚴肅起來。
林奇端起啤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口:
「雖然我不是警察,對探案這種事其實不感興趣,但根據我目前瞭解的資訊,這個邪教顯然已經將手伸到了街頭,對我和我的朋友們的安全產生了嚴重的威脅。」
「因此,我的意思是...既然你還對這件案子草草結案感到不甘的話,我,或許可以從旁配合你,咱們一起合作。」
「哪怕不能將幕後黑手捉拿歸案,至少也要查出真正的犯人究竟是誰,你能夠查清真相,而我們以後再麵對他們時,也能提前多幾分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