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林奇這有些突兀的,細想起來甚至有些令人生疑的請求,白人大媽甚至都沒問林奇借鏟子要做些什麼,就將鐵鏟毫不猶豫地遞了過來。
林奇完全沒料想到大媽竟然如此爽快,以至於心中感激之時,甚至有些驚愕。
他連忙雙手接過鏟子,連聲道謝。
白人大媽卻隻是扶了扶老花鏡,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不用謝我,孩子。我知道你們都不容易,很多人都是不得已淪落街頭。所以,要是能幫上一點小忙,我也很開心。願主保佑你!」
聽到大媽的話,林奇心中感慨萬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沒想到教堂中的神父明明身為宗教的話事人,對自己的請求卻無動於衷;經營小店的白人大媽明明事不關己,卻出於樸素的善意,毫不猶豫地幫助了自己。
他再次輕聲道謝,隨後拿著鏟子走出了這家小店。
又走過三個街區,林奇回到了綠化帶營地中。
太陽剛剛從頭頂向西方微微偏斜,這個時間的營地內十分安靜,
很適合埋屍體。
那個病死的流浪漢依舊躺在草叢裡,不靠近那裡的話,連味道都不是很明顯。
林奇繞著綠化帶走了一圈,最終為這個倒黴的老頭挑選了一塊風水寶地。那是位於另一叢茂密灌木中央的一小塊裸露土地,一般幾乎不會有人穿過那叢灌木,走到此處。
埋在這裡,應該能讓他安靜地長眠,不至於讓他被野狗一類的動物丟擲來吃掉。
林奇掄起鏟子,開始施工,
但很快他便意識到,以自己目前的體力和體內的能量,想挖出一個足以將老人整個埋下的坑恐怕是癡人說夢。
像很多電影電視劇裡那樣,三下五除二就挖出一個足以將人活埋的大坑,其實基本不可能。
挖坑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挖掘者不僅要對抗堅實板結的泥土表麵,泥土內交錯盤雜的植物根係,埋在土壤內大大小小,形態不規則的石塊,還要將沉重的土壤和石頭不斷地翻動,搬運出坑外。
整體而言相當地耗費體力。
而對於林奇來說,由於他是在城市內挖掘,他還得時刻注意著別挖斷了土壤下可能埋藏著的電纜,光纜。
萬一挖斷了點什麼,接下來要找來的就不知是什麼部門了...
在多重阻力之下,即便林奇的念頭十分堅定,他挖掘的進度依舊極為緩慢。
轉眼間,幾個小時過去。
眼看太陽又要落山,天邊已被夕陽染成一片絢爛的橙紅色,林奇還是隻勉強挖出了一個幾分米深的長方形矮坑。
...或許今日隻能暫且如此了。
即便希望死者入土為安,但林奇的頭腦還是清醒的。他知道,如果自己在挖坑這件事上過於壓榨自己的體力,耗費自己本就不多的能量,一旦接下來出現什麼意外,很可能會導致意想不到的後果。
他必須適當地儲存體力,適可而止。
既然如此,這方矮坑也可以暫時派上用場,先把屍體放進來,再蓋上些草葉,勉強也能算是一座墳墓。
日後什麼時候體力恢復了,再繼續挖掘也不遲。
於是林奇將鏟子扔到一旁,隨後走向屍體所在的草叢。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林奇站在草叢前,凝視著那具屍體時,他的心中還是有些百感交集。
有些同情,有些悲傷,還有些恐懼。
但時間不等人,繼續拖下去,等其他陌生的流浪漢回來了,這副場景可能會讓他們誤會。
於是林奇做好心理準備,一邊在嘴裡唸叨著,一邊用紗布包裹好的雙手,抓住了屍體的雙腿,將他向草叢外拖。
「莫怪莫怪,入土為安...」
他也不在乎死者能不能聽懂來自東方的神秘語言,隻是圖個安心。
但在草叢之中,各種植物長得極為茂盛,勞爾又將這具屍體丟得極深。各種植物枝椏纏繞之下,林奇一時間竟難以快速地將屍體從草叢中拖出。
正當他以屍體為繩,費力地和茂密的草叢拔河時,
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
住在這附近的除了林奇,隻有勞爾。林奇自然以為是勞爾回來了,於是也沒在意,隻是繼續進行著他的拖屍工作。
於是他又花了幾十秒鐘,終於將屍體拖到了草叢邊緣,
雙手握住的屍體腳踝,也已經露在了草叢之外。
林奇鬆了口氣,騰出一隻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可當血液逐漸從肌肉中離開,重新回歸大腦之時,林奇突然意識到了異常。
勞爾那傢夥,會這麼安靜地待在自己背後這麼久?
意識到此事的那一刻,一股電流竄過林奇的脊樑,驚得他打了個寒顫。
壞了,此地一般不可能有普通人經過,也沒有別的流浪漢在此處紮營。
難不成是幫派成員?或者是來清掃營地的警察?自己會不會被當成犯罪嫌疑人?不會要用膝蓋攻擊我的脖子了吧...
林奇心中思緒飛轉,僵硬地回過頭。
壞訊息是,站在林奇身後的確實不是勞爾。
好訊息是,身後的人也不是幫派或者警察。
林奇完全沒料想到,出現在自己身後的,竟然是那個昨天被他從黑幫混混們手下救出的女留學生!
名叫陳雨陌的女留學生安靜地站在林奇身後,一頭黑色的齊耳短髮在風中微微飄蕩著,
她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恐懼,反倒是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反倒是林奇,依舊僵硬地保持著一隻手抓著屍體腳踝,一隻手擦汗的動作,臉上寫滿了尷尬。
林奇慌張地嚥了一口口水:
「呃,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幾分鐘前。我見你一直在忙,沒好意思打擾你。」陳雨陌捋了下鬢角的髮絲,有些好奇地彎下腰,「你在做什麼呢?」
林奇的大腦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他實在不知道,在這樣一副場景下,他該找什麼藉口,於是隻好實話實說:
「...我在埋屍體。」
「哦。」陳雨陌乖巧地回應了一聲,麵色波瀾不驚。
預想中的尖叫逃走的畫麵並沒有出現,林奇有些迷茫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反倒是陳雨陌,竟熟練地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副醫用手套和口罩,裝備齊整後,走到林奇身前蹲下,
一邊檢查起那具屍體,一邊問道:
「他是怎麼死的?」
「...前兩天,他一直在帳篷裡咳嗽。今早起來,我們去探望他,發現他已經硬了。」
林奇實話實說,緊接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不害怕嗎?不怕屍體,也不怕我是殺人兇手?」
「不怕呀。」
陳雨陌一邊脆生生地回答著,一邊毫不猶豫地掰起屍體的眼皮:「我是學醫的,在學校裡沒少接觸大體老師。」
「至於你也沒什麼可怕的吧?」
「你之前救了我,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