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勞爾的呼喚之下,一個穿著軍裝的肥胖禿頭男人循聲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見到勞爾的那一刻,這個老白男嚴肅的表情頓時融化,他衝到勞爾身前,給了他一個熊抱:
「哦,這不是我的勞爾老弟嗎!」
勞爾也回以一個熱烈的擁抱: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不是我的乞討大師,越戰俘虜,抗抑鬱大師,傑森·法坦嗎!你還沒死啊!」
「在你個小混蛋死之前,老子我是不會死的!哈哈哈...」
這兩人能不能說點吉利的...而且這稱呼怎麼聽起來三教九流的...
林奇一邊在心中吐槽,一邊在一旁看著二人歡快的互動。
好在,勞爾還是很快想起了身旁還有個人,連忙為二人互相介紹起對方:
「來,林奇老大,這位是傑森,是我的好朋友,一名越戰老兵。他吹的口琴可好聽了。」
「至於這位,這位是林奇,我昨天認識的新朋友。他雙手叉腰,往那一站,就能嚇跑剃刀幫的好幾個混混!可酷了!」
林奇算是看出來了,勞爾這人算是街頭的社交恐怖分子,跟誰都能聊上幾句,人緣極好。
對於勞爾的朋友,林奇自然也不會表現得太過疏遠,於是他主動上前,伸手示好:
「我是林奇。」
麵對表現出善意的林奇,白人老兵傑森卻並未向剛才對待勞爾那樣豪爽大方。
他隻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猶豫地緩緩伸出手來。
二人的手掌剛一相碰,傑森那隻毛絨絨的大手剛一觸碰到林奇的麵板,就敏感地立刻收了回去。
隨後,剛剛看起來還十分健談的傑森,臉色驟然蒼白起來,後退了幾步,瑟縮著不再開口。
勞爾一拍腦門:
「哎呀,我忘了你的病...不好意思。」
他連忙與傑森道別,隨後便拉著林奇匆匆離去了。
兩人快步走出一段距離,在前麵引路的勞爾才逐漸放慢腳步。
林奇有些好奇:「他這是什麼情況?」
勞爾嘆了口氣,神色也不如剛剛那樣開朗:
「我剛剛也向你介紹過了,傑森大叔他是名越戰老兵。雖然能從戰場中活著回來已經算是幸運,但他回國後卻患上了嚴重的PTSD綜合徵。更糟糕的是,他還因為軍隊對強化劑的濫用,而染上了嚴重的癮。」
「即便在他回國之後,好運也沒有眷顧他。」
「他剛退役回國後,便因為精神狀態極差,一個不小心,遭遇了一場車禍。他是車禍中的無責方,但主責方是個來自伊拉克的非法移民,沒辦保險,也沒有錢賠償。大叔自己的保險公司也拒絕賠付,並且找出了各式各樣的條款來證明他們不需要賠錢...」
「我是搞不明白這其中的前因後果,但最終,隻有傑森大叔自己一個人遭殃。他花掉了自己不多的積蓄,用於修車和租車,耽誤了時間不說,心理狀況也因此變得更加糟糕,很快便不得不用更多的抗抑鬱藥物來對抗心理疾病。」
「而自從那場意外過後,他也徹底地失去了工作的能力,因為他的戒斷反應讓他難以維持清晰的思考能力,隻能靠各類補貼來維持生活了。」
「但很多時候,他得到的補貼甚至根本不夠他購買抗抑鬱的藥物。」
「因此,他也隻能靠經常上街乞討來維持生活,他的胸前總是掛著那枚他用本應能正常度過的人生換來的『越戰服役勳章』,向眾人展示他的過去,以換取幾分憐憫,討得一些錢財。我也是這麼和他相識的。」
「可自從新政策頒布以來,能領取到的食品券份額被砍了不少,領取的門檻更是高了不少。」
「以傑森大叔的精神狀態,他根本無法完成聯邦要求的每週20小時的培訓課程,也正因如此,據我所知,他已經很久沒能領到食物了...」
「所以剛剛在人群中,看到傑森大叔還活著時,我真的很驚喜。」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但我真的很擔心某天,他會因為心理疾病,飢餓或是什麼原因,一個人無人知曉地,孤零零地死在街頭的某處。」
勞爾看向林奇,像是想起了什麼,便順勢補充道:
「所以,你也別因為他剛剛對你的反應那麼奇怪而感到難過。」
「我也是後知後覺地回憶起,傑森大叔很難與亞洲人相處。」
「傑森他從越南戰場上回來後,一直都對亞洲麵孔有心理陰影...他願意與你握手,並主動不與你交流,已經是在努力抑製著PTSD發作的症狀了。」
「對於這些退伍老兵,聯邦政府不會提供什麼...類似終身醫療,住房保障之類的服務嗎?」
林奇忍不住插嘴,按照過去在東大生活的經驗,他完全無法想像一名從戰場上退下的老兵會有這樣的遭遇。
聞言,勞爾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卻沒有回答林奇的問題,
隨後,便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起傑森的過往來。
聽著勞爾的喋喋不休,林奇隻是默然地跟在他身後,第一次沒有產生打斷的**。
畢竟,這短短的幾段話語中,包含的卻是一個人那可能波瀾壯闊,也可能無人知曉的一生。
老兵傑森的遭遇,也讓林奇想起了五星天皇麥克阿瑟的一句名言:
老兵不死,隻是逐漸凋零。
隻不過,具體怎麼凋零的你別問。
......
二人一邊交流著,一邊徹底穿過了遊行所在的區域。
很快,勞爾所說的那家最近才開始執行的救濟餐車便出現在二人眼前。
隻是,與勞爾預測的不同的是,餐車前排著長得誇張的隊伍。
放眼望去,這條隊伍從餐車前,一路排到了街尾。
不僅排隊人數眾多,仔細一看,隊伍裡甚至還混著不少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流浪漢的人。
有些人西裝革履,打扮得像是個白領;有的人穿著工裝,一看就是藍領工人;甚至有人穿著格子襯衫,發量稀疏,一看就是程式設計師。
甚至還有幾名穿著與現代都市格格不入,像是某些民族的傳統服飾的男子,可能是從哪個劇組裡跑出來的。
「怎麼會這樣!」勞爾誇張地喊叫起來,「要排這麼長的隊伍,我今天上班恐怕要遲到了!」
「趕不及上班的話,要不今天先自己買些食物應付一下?」林奇提議。
卻沒想到,他的提議遭到了勞爾毫不留情地拒絕:
「那是不可能的。有免費的食物放在眼前不吃,那不如殺了我!」
他雙手抱胸,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反正我一天也拿不到多少工資,那個鐵公雞老闆就算把我一天的工資都扣了,也扣不了多少!」
...用這麼自豪的語氣說這麼悲慘的嗎?
林奇在心中默默地吐槽著,隨後也忍不住有些疑惑地看向這漫長的隊伍:
「所以,來這輛餐車領取救濟餐的人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多?你不是說這家救濟餐車剛剛才對外營業,知道它的人應該不多嗎?」
「我也沒想到啊,老大,或許是因為這輛餐車提供的食物不是過期的?」
勞爾一邊猜測著,一邊自然地排在了隊伍末尾。
與此同時,林奇卻一眼便注意到,排在隊伍末尾的竟是個熟人。
是他剛穿越而來時,提點過他幾句的那個黑人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