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奇是被一陣雜亂的拖拽聲驚醒的。
林奇昨晚過得相當糟糕,在帳篷裡待得久了,身上的臭味彌散開來,熏得他根本無法好好入睡。
原先在寒風中沒什麼知覺的腳趾,在進入相對溫暖的睡袋中後也開始止不住地生疼,不知是不是長了凍瘡。
在臭味和疼痛的雙重摺磨之下,哪怕林奇曾經的睡眠質量再好,他這一晚也最多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因此,當一夜過去,林奇打著哆嗦,在冷得刺骨的帳篷中被那陣雜亂的聲音吵醒時,他多少是帶著幾分起床氣的。
他搓搓手,鑽出睡袋,想看看究竟是哪裡發出了那陣雜亂的聲音。
聲音的源頭並不遙遠,他剛一鑽出帳篷,就看到勞爾正在將一個人拖進遠處的草叢中。
作為資深法醫,林奇一眼就看出來,那個人幾乎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超好用,.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生死不明,那估計就是死了。
林奇登時就嚇醒了。
可正在拋屍的勞爾卻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除了分出一隻手捏著鼻子閉氣外,沒有絲毫慌張的模樣。見到林奇從帳篷裡鑽出來,他還有心情打個招呼:
「呦,早啊。待會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領救濟餐?我知道第九大道那邊有一輛最近才開始執行的救濟餐車,知道的人還不算多,不用排很長的隊,甚至不需要進行身份登記...」
林奇有些呆滯地看著他:
「等等,現在是說早上吃什麼的時候嗎?你拖著的這個是...?」
話音未落,勞爾已經豪邁地將那個生死不明的人扔進了遠處的灌木叢中,隨後擺了擺手,回頭看向林奇,笑了:
「哦,你說老喬爾啊。在你來之前,他是住得離我最近的鄰居。不過他性子孤僻,我和他也不算很熟。」
「從前天開始,老喬爾就待在帳篷裡沒出來過了,我聽到他在裡麵一直咳嗽個不停。可今天起床後,我卻沒聽見他的咳嗽聲,於是,我就想確認一下他的情況。」
「我在他的帳篷外喊他的名字,裡麵卻無人回應。我掀開他沒有拉好拉鏈的帳門,卻發現他在裡麵已經凍硬了。」
「這可不好。等白天出太陽,溫度回升了,他少不了要在帳篷裡發臭,所以我就把他搬遠一點,免得影響咱們的居住環境。」
林奇的頭腦一時間還沒轉過彎來:
「所以,不用報警,或者叫個救護車之類的嗎?」
聞言,勞爾愣住了,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奇的臉:
「我說老大,你是沒睡醒嗎?醒醒啊,這怎麼還想著報警呢,你猜警察過來是第一時間為老喬爾收屍,還是先給咱倆一張『非法露營』的罰單,順便把咱們的帳篷和包袱全都沒收?」
「至於救護車...就算救護車及時到來,真的把老喬爾救活了,他也隻會咒罵你一輩子。」
勞爾一邊說著與他那年輕稚嫩的臉龐不相仿的冷漠話語,一邊冷笑著:「老大,以後你要是和誰有仇,就把他打殘,再給他叫一輛救護車。這樣,他這輩子就都隻能活在醫療帳單債務的陰影裡了!」
林奇啞然。
他確實是剛剛睡醒,腦內還殘存著曾經的東大生活的幻夢,忘了腳下踏著的這片冰冷的土地喚作美利堅。
林奇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
「你上一句說得是什麼?」
「啊?我是說警察會給咱們罰單...」
「不,再上一句。」
「呃,咱們去那家新開的餐車領救濟餐?」
「對,就是這句。」林奇嘆了口氣,隻感覺一大早就身心俱疲,「走吧,咱們一塊去。熬了一晚上,我確實感覺有點餓了...」
二人找了間公共廁所,簡單洗漱了一番,便結伴向勞爾所說的那家最近才開始運營的救濟餐車的方向走去。
隨著太陽逐漸升起,人稱「女王城」「長青城」的西雅圖也逐漸恢復了她應有的活力。
林奇走在馬路邊,一邊隨口應付著絮絮叨叨的勞爾,一邊看著道路上飛馳而過的一輛輛豪車和新能源車,一時竟感覺,這馬路上和馬路旁,雖然相差不過幾米,但卻實實在在是兩個世界。
可很快,他心中的這點感觸便被陣陣喧譁聲所打亂了。
隨著二人腳步緩緩向前,林奇突然發現,前方的道路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占據,道路兩側也已經拉起了明黃色的警戒線。
幾輛警車更是已經停在了路邊。
但無論是靠在警車門上閒聊的警察,還是行色匆匆的人群,絲毫都沒人將這群人視作威脅。
即使對美利堅不太瞭解,林奇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這是在...遊行?」
「那不然呢?」勞爾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看起來又是為了食品券吧,這已經是這片區域近期以來的第三次遊行了。」
「食品券?哦...」
林奇想起來了,曾經在東大時,他就刷到過相關新聞。美利堅的金髮大統領第二次上任後,便大幅削減了食品券的補貼金額,還上調了領取補貼的要求,導致一大批人自此再也領不到食品券。
正當二人聊著天時,遊行人群已經向二人所在的方向走來,
那陣喧譁聲在耳中也逐漸清晰,變成了雜亂而一致的抗議:
「增加食品券補貼,別給富豪減稅!」
「我們不應該挨餓!我們不應該挨餓!」
「得到食物是我們的人權!」
而他們手中高舉著的牌子上,往往寫著一些更具有攻擊性的話語:
【大統領下台!】
【大統領,別再拿我們的錢修你的破莊園了!】
沉默的注視著遊行隊伍緩緩從身前經過,林奇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轉頭看向勞爾,見勞爾也隻是在事不關己地旁觀著,突然有些好奇地問道:
「這食品券聽起來是提供給窮人的吧,咱們這種流浪漢能不能領到?」
麵對林奇的小白提問,勞爾似乎也已經習慣了,盡職盡責地科普起來。
「咱們還想領食品券?別做夢了。」
「自從大統領上台,領取食品券的門檻便大幅提高。想要領到食品券,你必須提供你的身份證明,收入證明,居住證明,公民證明和家庭開支證明等一大堆瑣碎的證件,除此之外,每週還必須前往指定地點參加20小時以上的培訓。」
「滿足了以上條件,再通過一個嚴苛的麵試並等待7天以上,你才能領到政府『好心』提供給你的,配額比前幾年少得多的食品券。」
說著,勞爾忍不住冷笑一聲:「哪怕就這樣,我們這種移民都是沒有資格領取食品券的,甚至連很多美國人都難以滿足食品券的領取條件。」
「所以,才會像這樣爆發一波又一波的大規模遊行啊。」
正當二人站在遊行隊伍旁閒聊之時,勞爾卻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衝到人群邊,使勁揮手:
「嘿!傑森大叔,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