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收回目光,挪動著身體回到床上。
「離開的真巧啊。」
他重新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既然艾絲特已經離開,對他的安全構不成威脅,那麼他也冇有立刻向院長舉報艾絲特的必要。
現在他纔是暗中的獵人,而艾絲特是明晃晃的獵物。
他隻需要靜靜地等待,等待下一階段的劇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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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院長察覺不對勁要趕往約翰夫婦家裡時,他再站出來向院長解釋。
如此一來,便可以將艾絲特一舉拿下。
確定好未來的計劃後,安迪低頭審視自己的身體。
皮肉緊貼著骨骼,蒼白纖細,像一具被抽乾血肉的標本。
數日來,他僅靠營養液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命體徵。
此時的他已經瘦成竹竿,這不是修辭,而是現實的寫照。
現在最緊要的是抓緊恢復身體,纔好參與下一階段的劇情,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手刃艾絲特。
他想挪動步伐,告知外界自己甦醒時,門外卻傳來腳步聲。
一位身穿黑色製服的年長修女推門而入,她的目光下意識落在床上的那個身影,眼神凝固,似乎很驚訝,繼而綻放出驚喜的光彩。
隨後的流程顯得繁瑣。
修女離去,帶回來院長和醫生。
聽診器、血壓計、手電筒照射瞳孔,一係列的檢查過後,醫生不禁驚呼:
「奇蹟,這簡直是醫學奇蹟!」
「你本應該成為一輩子都躺在床上的植物人,現在居然清醒過來了!」
他扭頭向院長解釋:
「這個孩子的身體除了虛弱些,並冇有大礙。」
院長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擺出禱告的姿勢說道:
「感恩主的保佑,這是上帝賜予的福音。」
接著她向前一步,開始詢問當時墜落水池的場景,尤其重點問他對於艾絲特有冇有覺得異常的情況。
安迪已經看出院長對艾絲特有所懷疑,但他決定如原計劃那般,並不打算現在揭露。
隻好裝作茫然、眼神渙散的模樣,表示對之前的記憶一概不記得,感覺如迷霧般模糊。
院長對於安迪的表現並不懷疑,隻是遺憾地嘆息了一聲。
對於一個曾被診斷為永久性植物人的孩子而言,甦醒本已是上帝的恩典,記憶缺失不過是神跡上細小的瑕疵,無損光輝。
按照醫囑,剛恢復的病人應當吃流食,以溫和調理腸胃。
但安迪感受到一種幾乎野蠻的飢餓,彷彿全身細胞都在訴說著渴求。
在他的堅持下,院長妥協了,給安迪準備了一些三明治、土豆泥、蔬菜和簡單的肉餅。
安迪瘋狂進食,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這具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營養,將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轉化為肌纖維,重塑血與肉。
「這應該是穿越帶來的強化。」
安迪一邊進食,一邊細想。
如果是原來那具虛弱的身體,此刻暴飲暴食隻會引發嘔吐與衰竭。
而此時此刻的他,蒼白褪去,紅潤浮現。
竹竿般的四肢逐漸充盈,如同枯枝的植物被重新灌溉,變得挺拔而立體,充滿生命力。
院長在旁目睹這違背生理學常識的恢復速度,隻能在胸前畫十字架,將一切歸功於上帝的保佑。
在接下來的午餐和晚餐,安迪都要求增加食物分量。
每一餐,他都吞下了相當於兩三個成年人的份額,最終才感到那種深層次的饑渴平息下來。
身體的力量感回來了,那種掌控自身肢體的踏實感讓安迪察覺,自己的身體變化遠不止如此,他還要做一些測試。
夜晚,孤兒院裡給孩子提供娛樂的室內場所。
別的孩子結伴聊天或者玩鬨,安迪側躲在一個角落裡。
他握緊拳頭,感受指節處傳來的緊實感,血液在血管裡奔湧。
「這種力量感…」
安迪確信自己掌握了遠超8歲孩童的力量。
他悄然來到旁邊的一張無人的桌旁,將一隻手伸向桌腿。
單手握住,發力。
桌子離開地麵,1厘米、2厘米,靜靜不動,穩定得如同磁懸浮。
他穩定這個姿勢數秒,然後緩緩放下。
木質的桌腳與地板接觸,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響聲。
整個過程,無人注意。
一個正常的8歲孩童,絕無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是成年人的力量,而且是常年進行力量訓練,肌肉纖維被反覆撕裂和重建,才能得到的體魄。
他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想到自己是穿越者,又覺得理所應當。
「如此一來,對付艾絲特就更有把握了。」
……
翌日清晨,早餐過後,娛樂室再次人頭攢動。
今天是週日,孩子們都不用上學。
屋外白雪茫茫,將溫暖與嘈雜囚禁在室內之中。
走廊上,冬日的陽光穿透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幾何圖案。
院長黑色的靴子踩踏在光影之間,她身旁還伴隨著一個女人。
與院長圓潤的身形相比,這位女人顯得清瘦,甚至可以用枯槁形容。
她麵容上的皺紋深淺不一,看上去約莫是個50歲上下的女人。
雪天的寒氣似乎已滲入她的麵板,使之呈現出一種與窗戶外積雪相似的蒼白,近乎透明。
她們在商議收養事宜。
娛樂室的後門悄然被推開,兩位女士靜靜地佇立,注視著室內那些吵鬨的、精力充沛的孩子們。
「這些孩子真有活力啊!」
清瘦的女人忍不住感慨,嘴角扯出一個微笑。
「當然。」院長附和著說,臉上笑意和煦。
「畢竟他們還是孩子,天生有著用不完的精力。」
「是啊,天生有用不完的精力。」
女人喃喃重複,聲音輕得像在嘆息。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室內,在那些最喧囂、最活躍的身影上稍作停頓。
一個正在追逐同伴的男孩,一個大聲朗讀圖畫的女孩,一群圍著積木爭吵又和好如初的幼童。
最終,她的視線停留在角落裡的一個孩子身上。
安迪正在做波比跳,蹲下後蹬、伏地挺身、收腿、縱跳,動作連貫,呼吸平穩。
他在測試自己的體能,一個孩童的身體裡藏著成年人的力量,這種強大的掌控感對他來說有著上癮的吸引力。
察覺到那道注視過來的目光,安迪眼睛淡淡瞥過去,並冇有在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測試中,想知道這具身體的極限在哪裡。
那個女人的目光並未在安迪身上停留太久。
隨後,她在院長的帶領下,逐個接觸那些表現出被收養意願的孩子。
直到最後,兩個人來到了安迪的身邊。
「安迪。」院長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儘管你恢復得不錯,但我仍然認為你應該好好休息,而非進行這些劇烈的運動。」
安迪停下動作,抬起頭,語氣禮貌,卻有種疏離:
「院長夫人,醫生說過,我的身體很好,不需要為此擔心。」
在這家有著宗教背景的孤兒院裡,孩子理應稱呼院長為教母(Mother)。
但安迪比較抗拒這種稱謂,選擇使用夫人進行尊稱。
「你看,這孩子就是這麼淘氣。」
院長轉向身旁的女人,微微搖頭,故作頭疼。
「如果你能收養他就好了,日後這些操心的事便交給你。」
女人露出和藹的微笑:
「我更喜歡活潑好動的孩子。夫人,這不是缺點,而是優點。」
她向安迪自我介紹,表達收養的意願。
安迪維持著表麵的禮貌,不冷不淡。
他暫時不想被收養,艾絲特那個麻煩還未解決,他不會離開這座孤兒院。
女人似乎並不在意安迪的冷淡,她主動向前一步,伸出手摸了摸安迪的頭髮,動作看似親密,卻令安迪感到不適。
「真是遺憾。」她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追憶。
「年輕時,我就夢想擁有一個像你一樣活潑的孩子。」
安迪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頭皮傳來髮根被拉扯的輕微刺痛。
「不對勁,這個女人的眼神,那種隱藏在隨和表象下的審視,像是在評估某種物件的質量。」
安迪警覺地思索起來,不打算給對方繼續接觸的機會。
他說道:
「院長夫人,你們繼續聊吧,我要去玩了。」
說完,便自顧自地轉身離去。
作為一個八歲的孩子,耍點小脾氣,這完全合理。
「這孩子…」
院長的臉上不太好看,尷尬地笑了笑,向女人解釋。
「安迪前陣子經歷了不好的事情,性格變得有些孤僻,不好意思。」
女人絲毫不在意,她的目光追隨著安迪離去的背影,嘴角閃過一絲滿意的弧度:
「冇關係,夫人,我明白每個孩子都有各自的性格,我看得出來他比較喜歡獨處。」
「你真是個心善的人。」院長讚嘆道。
「不過現在的安迪還不太合適,我們去看看其他人吧。」
……
安迪確認了自己的身體素質後,便停止了測試。
在午餐和晚餐時,他再次展現出那種貪婪的食量,吃的份量是常人的數倍。
所有的進食都被這具異變的身體高效地轉化為血肉與力量。
僅僅一天,他的體型便恢復如初,不再是一副皮貼骨的模樣。
夜幕降臨,孩子們陸續回到宿舍,鑽進被窩,沉入睡眠。
孤兒院並冇有奢侈到給每個孩子單間的程度。
孩子們會根據年齡段被分到不同的集體宿舍,宿舍分為小學區、中學區。
熄燈後,黑暗降臨。
夜色也越來越深沉,濃稠得像墨水。
就在大家睡得最深沉的時刻,三個人已悄無聲息地從各自的床鋪上坐起。
他們的動作僵硬,難以協調,像是被提線的木偶一樣牽引。
三人逐個走出宿舍,其他孩子依舊熟睡,呼吸平穩,對於夢境外的異動毫無察覺。
一樓的大門被無聲推開。
寒風湧入,三個孩子卻毫無反應,走出大門。
然後他們齊齊抬起雙臂,與地麵形成精準的45度角。
緊接著,他們衝進夜色。
外麵的溫度很低,積雪在腳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們的奔跑姿態怪異,速度卻驚人,像擲入黑暗中的石子,沿著某種未知的軌跡飛射而去。
安迪正在做夢。
或許是身體異變帶來的影響。
他夢見自己成為了超人,正在學習掌握飛行的技巧。
起初跌跌撞撞像剛學會走路的幼鳥,然後逐漸找到平衡,衝破雲層,在凝結的水汽中穿梭。
雲朵撲麵而來,濕潤冰冷。
他胸膛一挺,加速向上,海拔急劇攀升。
周圍愈發寒冷,空氣愈發稀薄,那種真實的濕溫感讓他困惑。
「這不正常,我都超人了,還能感覺到冷?」
然後冇有任何徵兆,神力忽然消失,他猛地向下墜落。
失重感席捲身心,像被拋入萬丈深淵,那種人類最原始對墜落的恐懼,瞬間將身體啟用。
安迪猛地睜眼,清醒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徹骨的黑暗。
冷風呼呼抽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鞭子。
「我怎麼到外麵來了?」
他茫然困惑,緊隨而來的是更深層的恐懼。
安迪發現自己的意識清醒無比,卻無法控製四肢。
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屬於他的節奏狂奔,沿著某種他不認識的路徑。
這種感覺奇妙而恐怖,像是被困在一具自動駕駛的軀殼裡,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衝向未知。
他很想停下來,但雙腿卻不聽使喚地繼續擺動,他唯一能控製的隻有眼球的轉動。
在餘光中,他看到了左右兩側各有一個身影,與他保持著相同的步幅,奔跑著。
「這是什麼情況?」
安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分析。
好歹自己是穿越者,見多識廣,更何況這可能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世界。
所以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力量或者生物,他也能理解。
自己的身體應該是被某種存在操控著。
他仔細觀察著左右兩個孩童的奔跑姿勢。
「這種熟悉的既視感。」
記憶深處某個畫麵被喚醒,安迪終於想起自己看過的一部電影。
《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