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把那張聘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紙是那種政府機關專用的厚紙，擡頭印著緬因州內陸漁業與野生動物部的全稱和徽章——一隻展翅的潛鳥，下麵是鬆枝和波浪的紋樣。
公章是壓印的，摸上去有凹凸感，簽名他認不出來，但筆跡老派而周正，像是一個年紀不小的人寫的。
“巡查員……”他唸了一遍這個詞，又唸了一遍。
弗蘭克已經把那頁聘書搶過去了，架著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到“每月津貼一千二百美元”的時候，老頭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半度，又讀到“配備通訊裝置、定位終端、執法記錄儀”的時候，他把聘書往桌上一拍，嗓門大得像在碼頭喊船。
“這活兒能幹！一個月一千二，還白給裝置。你出去問問，灰港鎮哪個兼職有這麼好的事？卡特那老傢夥教一輩子打槍，一個月能掙多少？”
林拓把聘書從他手裡抽回來，小心地摺好，放回信封裡。
“你先別急，我得搞清楚這到底是幹什麼的。”
弗蘭克瞪起眼睛：“上麵不是寫了嗎？定期巡查、報告非法狩獵、協助種群調查——這有什麼搞不清楚的？”
林拓沒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搜了一下“緬因州野生動物保護巡查員”，跳出來一堆結果。
他一條條看下去。
首先是官方的職位描述。兼職巡查員隸屬於MDIFW的執法與 社羣服務部門，主要工作是在指定區域內進行巡邏，監測野生動物活動，報告可疑的非法狩獵行為，協助生物學家進行種群調查，以及在必要時向公眾提供狩獵法規諮詢。
不是全職執法官員，沒有逮捕權，但有權記錄和報告違規行為，並可作為證人出庭。
林拓往下翻，看到一個獵人在論壇上發的帖子，標題是《說說當巡查員那點事》。
“這活兒說白了就是州政府雇你當眼睛。林子太大了，全職巡查員跑不過來，就找我們這些住得偏的、天天在林子裡轉的人幫忙。”
“看到什麼不對勁的，記下來，報上去。偶爾幫生物學家數數鹿、看看熊。不用跟人起衝突，有人掏槍指著你你就跑，回來報告就行。裝備和培訓都是州裡出，每月還有錢拿，不虧。”
回帖裡有人問怎麼才能當上，樓主回復說：“一般是推薦製。你在獵人圈子裡有點名氣，或者跟哪個生物學家、老巡查員認識，他們覺得你靠譜，就會向上麵提。MDIFW審核通過了就行。不是什麼人都能幹的。”
林拓放下手機，腦子裡轉過幾個念頭。
所以說應該也不是平白無故找到他的
他想起來前段時間還沒入冬的時候，羅伊給他打了個電話，兩人聊了一會郊狼和灰狼混血的問題，羅伊還問他日常工作是否繁瑣。
“應該就是羅伊推薦的，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他自言自語，嘴角微微揚起。
弗蘭克在旁邊看著他：“想明白了？”
林拓點點頭：“差不多。”
他沒有立刻回復那封信。第二天一早，他開車去了灰港鎮，直奔MDIFW在鎮上的辦公室。
那棟小平房他來過一次，是辦狩獵許可證的時候。推門進去，暖氣開得很足，牆上貼著各種野生動物的海報和狩獵季節表。櫃檯後麵的還是那位老先生，戴著老花鏡，正對著一台老舊的電腦敲鍵盤。
聽到門響，他擡起頭，看見林拓，眼鏡往下滑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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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來”的篤定，“聘書收到了？”
林拓點點頭，把信封放在櫃檯上。
老先生接過來，沒有開啟，隻是放在一邊，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遝列印好的檔案，遞給他。
“這是更詳細的說明。之前寄給你的是正式聘書，這些是工作細則和培訓安排。你拿回去看看，有問題隨時來問。”
林拓接過來，翻了翻。第一頁是工作職責的詳細說明，分條列舉，寫得清清楚楚。
第二頁是風暴角半島及周邊區域的劃分地圖，用紅線標出了他需要負責的範圍——從風暴角往北到佩諾布斯科特河支流，往西到灰港鎮外的那片鬆林，往東到海岸線，加起來比他的地盤還大的多，大部分是林地和水域。
第三頁是裝置清單。GPS定位終端、防水手持電台、執法記錄儀、急救包、野外作業手冊，還有一件印著MDIFW標誌的防水衝鋒衣。
第四頁是培訓安排。為期一週，內容包括野生動物識別、狩獵法規、證據收集、野外生存技能更新，以及一次實地的“帶教巡邏”。
林拓一頁頁翻著，老先生在對麵安靜地等著。
“林先生，”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正式了些，“你知道這份工作最重要的能力是什麼嗎？”
林拓擡起頭：“槍法？”
老先生搖搖頭。
“是責任心和對這片林子的瞭解。”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槍法可以練，法規可以學，但你知道風暴角那片沼澤冬天會結多厚的冰？知道春天雪化的時候鹿群會從哪條山脊遷徙？知道哪片林子裡的熊最有可能在秋天出來找吃的？”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
“這些東西，不是坐在辦公室裡能學會的。你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你已經走進去了。這纔是他們選你的原因。”
林拓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檔案摺好，放進口袋。
“培訓什麼時候開始？”
老先生笑了：“下週一到週五。不過在那之前——”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林拓。
“有一個小任務，算是你的‘入學考試’。”
林拓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列印的紙條，還有幾張照片。
紙條上寫著：“風暴角半島北側，佩諾布斯科特河支流與老伐木道交匯處，近期有獵人報告發現異常的大型鹿類足跡。請協助確認足跡來源，並拍攝照片、採集樣本（如有）。注意安全，切勿與可疑人員發生直接衝突。”
照片是手機拍的，畫質不太好，但能看清雪地上那一串深深的蹄印。蹄印比普通的白尾鹿大出將近一倍，間距也很寬，說明這頭動物的步幅很大。
林拓盯著那些照片，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駝鹿？”他問。
老先生搖搖頭：“不確定。駝鹿的蹄印是心形的，這個更圓，更深，像是——”
“像是麋鹿。”林拓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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