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戴好衣服，對視了一眼，才下定決心推開酒吧的門，冷風裹著雪花撲麵而來。林拓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弗蘭克嗷嗷嗷怪叫了兩聲，衝出了酒吧，在雪地上猛地蹦躂了幾下，看樣子是他的取暖秘訣。
碼頭上一個人都沒有，漁船都拴在岸邊，被雪蓋了一層白。海麵上霧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幾隻海鷗蹲在船桅上，縮著脖子，看起來也不願意動彈。
兩人沿著碼頭往主街走，來福在前麵跑，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它似乎很喜歡雪，跑幾步就回頭看看他們，然後又跑遠，在雪地裡打滾，站起來抖抖毛，雪花四濺。
主街上的店鋪大部分都開著，但沒什麼人。冬收節昨天就結束了，趕集的人早散了，隻剩下鎮上的居民在雪天裡慢悠悠地過日子。雜貨鋪門口的招牌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林拓推開雜貨鋪的門，一股暖氣撲麵而來，還混著肥皂、蠟燭和機油的味道。店麵不大，但東西很全，從米麪糧油到五金工具，從保暖內衣到釣魚餌料，塞得滿滿當當。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正坐在櫃檯後麵看報紙，見他們進來，放下報紙點點頭。“要買點啥？”
弗蘭克擺擺手，已經徑直往後排貨架走了，目標明確得像回了自己家。
林拓推了一輛購物車，開始沿著貨架慢慢走。
風暴角的糧食儲備其實還很多，不過他總覺得不放心，還是先把兩大袋麵粉放在購物車裡麵才放心。
弗蘭克從後排探出頭來，看了一眼他的購物車，嘖嘖兩聲：“你這是要開飯店？”
林拓沒理他，繼續往車裡加東西。土豆、洋蔥、胡蘿蔔，都是耐放的根莖類蔬菜，各拿了一大袋。罐頭拿了十幾罐，番茄的、豆子的、玉米的，摞起來像座小山。意麵也拿了好幾包，這東西煮起來方便，冬天懶得做飯的時候就靠它了。
走到乾貨區，他又拿了一袋幹蘑菇、一袋海帶、一袋紅棗。弗蘭克在旁邊看著，表情越來越困惑：“紅棗？你買這個幹嘛？”
“燉湯。”林拓頭也不回。
走到日用品區，林拓拿了兩大包洗衣粉、幾卷衛生紙、一盒蠟燭、兩節備用電池、一管牙膏、一塊肥皂。弗蘭克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你這是把超市搬回家？”
林拓看了一眼自己的購物車，確實堆得有點高了。
“差不多了。”他說，推著車往收銀台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
“怎麼了？”弗蘭克問。
林拓想了想，轉身又回去，拿了幾包速食麵。不是他愛吃，是這東西有時候就是方便。
弗蘭克看著他那滿滿一車東西，搖了搖頭，自己手裡也拎著一個購物籃。林拓低頭看了一眼——兩瓶威士忌，一瓶朗姆，一大包牛肉乾，幾本封麵花花綠綠的雜誌，還有一個灰撲撲的收音機，不知道在貨架上堆了多久的老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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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拓盯著那個收音機看了三秒：“你買這個幹嘛？”
弗蘭克理直氣壯：“過冬啊。沒點動靜怎麼行？總不能天天聽你劈柴吧？”
林拓又看了一眼那些雜誌，上麵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大美女：“這個呢？”
弗蘭克的表情更理直氣壯了：“讀書。我這叫陶冶情操。”
林拓深吸一口氣，沒再問。旁邊貨架上的店員已經憋笑憋得肩膀發抖了。
兩人把東西搬到收銀台上，堆成兩座小山。弗蘭克理直氣壯地看著林拓，林拓無奈地給這傢夥結了帳。
兩人把東西搬上Silverado的後鬥。雪還在下，比早上更密了些，落在車頂上，落在後鬥的防水布上。林拓又回去買了一塊大防水布，把東西仔仔細細地蓋好，四角用繩子繫緊，綁在後鬥的掛鉤上。
弗蘭克坐在副駕駛上，把收音機從購物袋裡掏出來，裝上電池，擰開開關。一陣沙沙的電流聲之後，飄出來一首鄉村音樂，女歌手的聲音慵懶又溫暖，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弗蘭克滿意地點點頭，把收音機放在儀錶盤上，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
來福跳上後座，把腦袋擱在車窗邊上，看著外麵的雪。它的鼻子上沾了幾片雪花，自己打了個噴嚏，然後縮回後座，把自己捲成一個團。
林拓發動車子，Silverado緩緩駛出灰港鎮，上了那條通往風暴角的土路。
雪越下越大了。不是那種狂風大作的下法，是很安靜的，很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不停地往下撒。雪花落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掃過去，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路麵已經白了，車轍印是新鮮的，兩道深溝，被雪慢慢填滿。
弗蘭克靠在副駕駛上，收音機裡換了一首歌，是個男人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唱的是什麼關於回家的路。林拓聽不清歌詞，但旋律很好聽，和窗外的雪很配。
“小子。”弗蘭克突然開口。
“嗯？”
弗蘭克從袋子裡掏出那瓶威士忌，擰開蓋子，灌了一口。然後他把瓶子遞過來。
林拓看了一眼，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接過來，也灌了一口。
酒液流過喉嚨的時候，那股灼燒感又來了，但這次沒那麼沖，反而有一種被暖流包裹的感覺。他把瓶子遞迴去，弗蘭克接過來，又灌了一口，然後擰上蓋子，放回袋子裡。
兩人都沒說話。
收音機裡的歌還在放，女歌手又開始唱了，這次是一首快一點的，但被收音機沙沙的電流聲磨得軟綿綿的，像裹了一層棉絮。來福在後座打呼嚕，聲音不大，和收音機的聲音混在一起，成了這趟回家的路上最自然的背景音。
車窗外，風暴角的輪廓在雪幕裡慢慢浮現。那棟歪斜的木屋頂上已經鋪了一層白，煙囪裡沒有煙，壁爐還沒生火。穀倉的屋頂也是白的，佩奇的窩那邊沒有動靜，大概也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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