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晚餐與佩奇
林拓嘆了口氣。
他倒不是真不願意讓弗蘭克住下。
這老頭是二爺的戰友,大老遠開車過來,來福又那麼親近他,於情於理都該留。隻是——
這他孃的也太突然了吧。
這老頭也是真的不見外。
“六個小時車程。”林拓嘟囔了一聲,走向廚房,“從哪兒開過來的啊這是。”
廚房裡,他從冰箱裡翻出兩塊牛排。
又從櫃子裡拿出幾個土豆,扔進水槽裡洗了洗。來福的狗糧還剩大半袋,倒是不用操心。
哦對了,還要順便搞點佩奇能吃的燕麥糊糊。
佩奇是之前那個誘餌小豬,本來打算用完就……結果它命大,竟然活下來了。後來林拓看著它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想起直播裡觀眾們刷的“佩奇”梗,隨口叫了這個名字。
結果這小豬還真認了。
每次林拓喊著佩奇去餵它,它都會哼哼唧唧,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來福一開始對它還有點不太感冒,後來發現這傢夥除了吃就是睡,完全沒有威脅,也就懶得管了。
現在這一狗一豬,竟然還能和平共處。
林拓把土豆放進鍋裡,正準備點火,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弗蘭克下來了。
老頭換了身衣服——還是一件舊軍大衣,但釦子繫好了,頭髮也稍微捋了捋,看起來沒那麼像流浪漢了。
“牛排呢?”弗蘭克一屁股坐在壁爐前的椅子上,朝廚房張望。
“才開始煎呢。”林拓頭也不回,“你坐著等會兒。”
弗蘭克沒坐住。
他站起來,在屋裡轉悠。先看了看牆上那張二爺的照片,又看了看林拓新添置的冰箱和冰櫃,最後踱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林拓忙活。
“你這手藝跟誰學的?”他問。
“自己琢磨的。”林拓把牛排扔進煎鍋裡,滋啦一聲,油煙冒起來。
弗蘭克點點頭,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看著林拓翻牛排、煮土豆、調醬汁,偶爾抽抽鼻子,聞著那股香味。
來福蹲在他腳邊,也抽著鼻子。
“你也想吃?”弗蘭克低頭看了它一眼。
來福尾巴搖了搖。
“等著吧。”弗蘭克說,“你主人看起來還行,應該會給你的。”
林拓在後廚聽得想笑。
這老頭,還挺自來熟。
二十分鐘後,晚飯上桌了。
兩塊煎得焦香的牛排,一堆黃油土豆泥,一碟簡易醬汁,還有兩瓶啤酒。弗蘭克坐在桌邊,盯著那盤牛排看了幾秒。
“還行。”他說。
林拓不知道這是誇還是嫌棄。
弗蘭克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塞進嘴裡,嚼了嚼,然後——
他又切了一塊,大口塞進嘴裡。
林拓撇了撇嘴。
兩人吃著飯,來福在桌邊趴著,偶爾擡頭看看他們,又低頭舔自己的狗糧和林拓切給它的幾塊牛排邊角。屋裡隻有刀叉碰撞的聲音和壁爐裡木柴的劈啪聲。
吃了一會兒,弗蘭克突然開口:“我剛才還看你帶著一鍋燕麥糊糊出去了,你養的還有牲口?”
林拓點點頭:“養了一頭小豬。”
“嘿,我喜歡吃豬肉,你二爺以前還做過。”弗蘭克來了興趣,“你養的這頭豬多大了?”
“還小。”林拓說,“養著玩的。”
弗蘭克挑了挑眉毛,沒說話,繼續切牛排。
林拓以為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吃完晚飯,林拓收拾碗筷,弗蘭克又坐到壁爐前,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鐵酒壺,灌了一口。
“小子。”
林拓回頭。
弗蘭克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壁爐裡的火,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火光裡忽明忽暗。
“你那頭豬,”他停頓了一下,“你會做那個叫什麼……紅燒肉嗎??”
林拓愣了一下。
“會做。”他說,“怎麼了?”
弗蘭克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光。
“明天咱們能吃紅燒肉嗎?”
林拓沉默了,他明白這老頭想幹什麼了。
“弗蘭克,”他說,“那是我的豬。我養的。它有名字,叫佩奇。”
弗蘭克表情有些失落:“可它是豬。”
“是豬。”林拓無奈道,“但是它是我養著玩的。”
弗蘭克看著他,又看看趴在他腳邊的來福,然後突然笑了,但在火光裡顯得挺……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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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他說。
吃完晚飯,林拓收拾完碗筷。
來福趴在他腳邊,腦袋枕在他靴子上。壁爐裡的火燒得劈啪響,映在弗蘭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他的眼睛半眯著,不知道是在想什麼,還是單純在發獃。
等到林拓忙活,走出廚房一看。
弗蘭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隻剩來福還在壁爐旁邊打盹,屋子的大門還開著,吹得壁爐裡麵的火不停搖擺。
林拓愣了一下,走到門口。臨近夜晚的風暴角霧氣瀰漫,冷風嗖嗖地往脖子裡灌。他眯著眼睛掃了一圈,沒看到弗蘭克的身影。
去哪兒了?
就在這時,穀倉方向傳來一聲熟悉的哼哼聲。
佩奇的聲音。
林拓心裡咯噔一下。
想起來這老頭提起紅燒肉流口水的樣子。
操。
那老頭不會真的去偷他的豬了吧?
【臥槽老頭偷豬了!】
【拓哥快去救佩奇!】
【這酒鬼老頭一看就不靠譜!】
林拓拔腿就往穀倉跑。
雖然弗蘭克是二爺的戰友,但如果他真敢動佩奇,林拓也不介意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龍國功夫。
穀倉的門虛掩著,佩奇在裡麵叫的歡快,聽起來暫時沒有什麼大礙。
林拓推開門,然後他愣住了。
穀倉裡,弗蘭克正蹲在一個角落,好像在燈光下幹著活,影子拉的老長,他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一把鎚子,正往一塊木闆上敲釘子。他身邊堆著幾塊舊木闆、一卷鐵絲、還有一捆乾草。
佩奇站在他旁邊,正低頭啃著一根胡蘿蔔,哼得正歡。
聽到動靜,弗蘭克轉過頭,看到林拓,又看了一眼他那張緊繃的臉,挑了挑眉頭。
“東西都收拾完了?”
林拓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在幹什麼?”
弗蘭克往旁邊挪了挪,讓他看清自己正在弄的東西。
那是一個簡易的豬窩。
用穀倉角落裡堆著的舊木闆釘成的,看上去挺結實。四麵圍起來了,頂上還蓋了一塊防水布,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窩的門口還用鐵絲網圍了一小片空地,正好對著穀倉門口那縷透進來的陽光。
佩奇啃完胡蘿蔔,大搖大擺地走進那個窩裡,在乾草上趴下來,舒舒服服地哼了一聲。
彈幕:???
林拓:“……”
【誤會了……】
【原來是給佩奇弄個窩啊】
【這老頭沒想象的那麼壞】
【別說,這老頭還挺能幹,這一會倒騰出來個豬窩】
弗蘭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洋洋地看著他:“怎麼樣?還行吧?風暴角的冬天一天比一天冷,這頭小豬要是沒窩可不行。”
林拓看著他,又看看那個窩,又看看趴在裡麵眯著眼睛的佩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去睡覺吧,不用擔心我,我還沒有老年癡獃。”弗蘭克笑了笑,跟林拓一起回到木屋,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六八年冬天,我們在阿拉斯加。”他說,“零下四十度,風颳得像刀子,帳篷外麵全是雪。軍糧早就吃膩了,罐頭肉硬得像石頭,咬都咬不動。”
“有一天,你二爺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一塊五花肉。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從哪兒搞來的,可能是跟當地人換的,也可能是……反正我沒問。他就那麼把那塊肉拿出來,說,今天給你們做頓好的。”
弗蘭克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
“我說你他媽瘋了?這冰天雪地的,上哪兒弄鍋?上哪兒弄調料?他說,鍋有,咱們的頭盔就行。調料有,鹽,還有點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醬油。”
林拓聽著,眼前彷彿浮現出那個畫麵——兩個穿著厚重軍大衣的年輕士兵,在阿拉斯加的暴風雪裡,用一個頭盔當鍋,煮著那塊珍貴的五花肉。
“他就在帳篷外麵,用雪砌了個竈台,撿了點枯樹枝,生起火來。那塊肉被他切成小塊,扔進頭盔裡,煎完之後,加點水,加點鹽,加點醬油,就那麼燉著。”
弗蘭克的聲音很輕。
“燉了快兩個小時。那香味,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氣裡飄得特別遠。整個營地的人都被吸引過來了,一個個站在風裡抽著鼻子,問我們做什麼吃的。”
“你二爺誰也不給。他說,就這點,不夠分。誰想吃,自己去搞肉。”
“後來呢?”林拓問。
弗蘭克轉過頭,看著他。
“後來肉燉好了。我們倆坐在帳篷裡,就著那個頭盔,把那點紅燒肉吃完了。一人分不到幾塊,但那個味道……”他頓了頓,“五十年了我還記得!”
兩人走進屋裡,壁爐裡的火燒得劈啪響。
林拓扶了扶額頭。
“行行行知道了,明天我去鎮上買點肉。”他說,“我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弗蘭克擡起頭咧開嘴笑了,那顆缺了的門牙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晃眼。
“行。”他說,“多放點鹽。”
【哈哈哈哈哈哈這老頭就惦記著鹽】
【拓哥這是要復刻二爺的手藝了】
【阿拉斯加頭盔紅燒肉,這故事還挺有趣】
遠處,穀倉裡傳來佩奇的一聲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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