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不大,三個人加一條狗擠在壁爐前,倒也暖和。
麥克把那桿老式步槍靠在椅背上,搓了搓凍紅的手,接過林拓遞來的熱咖啡,灌了一大口,長出一口氣。
“媽的,這鬼天氣,越走越冷。”他把杯子捧在手心裡,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攤開的照片上,“就是這幫狗娘養的?”
林拓點點頭,把戴維斯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簡要複述了一遍。多州流竄、有組織有裝備、FBI關注了兩年——每一條都讓麥克的眉頭皺得更緊。
“軍用口徑、雪地摩托、外州牌照……”麥克喃喃地重複著,把那些照片一張張拿起來看,“我在灰港住了二十年,沒見過這種陣仗。”
弗蘭克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那個鐵酒壺,沒喝,隻是攥著。“他們選風暴角不是瞎選的。這地方偏,路不好走,冬天更沒人來。要不是林拓住這兒,誰會發現?”
“問題是,”林拓把那張營地照片推到桌子中間,“他們不是臨時起意。搭了營地,有雪地摩托,還專門挑了背風的位置——這說明他們對這片很熟,不是第一次來。”
麥克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突然伸出手,點了點照片角落裡一個模糊的陰影。“這兒,放大看看。”
林拓把手機照片放大,那是一個半埋在雪裡的油桶,桶身上隱約能看見幾個字母。
“GULF……”麥克念出來,“海灣石油。這種老款油桶十幾年前就不生產了。能用這玩意兒的,要麼是收藏家,要麼是——”
“要麼是跑野路的老手。”弗蘭克接過話,聲音低沉,“我們那會兒在阿拉斯加,跑遠路的人都用這種桶,結實,耐摔,不漏油。現在市麵上早沒了。”
林拓的腦子轉得飛快。老款油桶、軍用口徑、雪地摩托——這幫人的裝備不是臨時湊的,是長期跑野外的配置。
“你們之前發現的營地離這兒多遠?”麥克問。
林拓回憶了一下昨天的路線:“直線距離大概四五英裡。但走起來要繞,加上雪地,得一個多小時。”
“不算遠。”麥克說,“他們選那個位置,既能避開人,又能隨時觀察進出風暴角的路。”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壁爐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火星子跳出來,在灰燼裡閃了閃。
叮鈴——
短促的鈴聲響起。
麥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一條新訊息。
“是湯姆發的。”他念出來,“‘路不好走,爆胎了。你們能不能過來一趟?就在老伐木道入口那邊。’”
林拓已經站起來開始穿外套了。
弗蘭克也站了起來,把那桿老雙管從櫃子後麵拎出來,檢查了一下彈倉。
“我和弗蘭克去。”林拓說,“麥克你在這兒等著——”
“放什麼屁。”麥克已經把槍拎起來了,聲音不容置疑,“湯姆是我叫來的。他的車爆胎,我得去。”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再說什麼。
來福已經在門口轉圈了,尾巴搖著,急不可耐。林拓拉開木門,冷風裹著雪沫子撲過來,他縮了縮脖子,但沒停下腳步。
Silverado的引擎在雪地裡轟鳴了一聲,車燈切開黑暗,照著前麵白茫茫的、被雪覆蓋的土路。
麥克坐在副駕駛,手裡端著槍,眼睛盯著窗外。弗蘭克擠在後座,來福趴在他腳邊,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車子開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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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太厚了,防滑鏈碾過冰碴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車身時不時打滑,方向盤得死死攥住。
“老伐木道入口離這兒多遠?”林拓問。
“不到兩英裡。”麥克說,“湯姆說他已經過了灰港往這邊走了,大概在岔路口那塊。”
林拓點點頭,踩了一腳油門,Silverado吼了一聲,在雪地裡掙紮著加速。
開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燈光——一明一滅的,是雙閃燈。湯姆那輛舊皮卡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車頭朝著灰港的方向,左後輪癟了,車身往一邊傾斜。
湯姆站在車旁邊,裹著一件髒兮兮的棉襖,正在掏手機。看到Silverado的車燈,他擡起頭,揮了揮手。
林拓把車停在皮卡後麵,跳下車。雪已經沒過腳踝了,踩下去咯吱咯吱響。
“怎麼回事?”麥克走過去,蹲下來看那個癟掉的輪胎。
“開著開著突然沒氣了。”湯姆搓著手,鼻頭凍得通紅,“這破路,黑燈瞎火的,我也沒看見軋著什麼了。”
林拓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蹲在輪胎旁邊照了照。
輪胎側麵有一道口子,不長,但很深,邊緣不規則,不像是那種被尖銳石頭劃破的整齊切口。
弗蘭克也湊過來。
老頭眯著眼睛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在輪胎周圍的地上摸了摸。
他的手在雪地裡扒拉了幾下,摸出一個小東西,舉到手機的光下麵。
是一顆釘子。
不是普通的釘子——比常見的釘子粗,頭大,釘身短,尖頭磨得發亮。弗蘭克把它放在掌心裡,借著光看了又看,臉色越來越沉。
“小心周圍!這是篷車釘!這是有人放的陷阱。”他說,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麥克愣了一下:“什麼?”
“篷車釘。我們那會兒叫它‘攔路釘’。”弗蘭克把釘子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清,“專門撒在路上紮輪胎的。尖頭朝上,埋在雪裡,車一過就紮進去。這玩意兒不是自然掉在地上的——是有人故意撒的。”
林拓接過那顆釘子,在手裡轉了轉。釘身很新,沒有銹,尖頭還閃著金屬的光澤。
他擡起頭,看了看四周。
路兩邊是黑黝黝的林子,雪還在下,風從北邊灌過來,吹的嗚嗚響。什麼都看不清,什麼聲音都沒有。但他後背那股涼意又升起來了。
和之前那種被人盯著,如芒在背的感覺不一樣,他現在的感覺是被人算計的那種。
“快上車。”他說,聲音很平靜,“咱們現在就回去。”
麥克和湯姆同時看向他。林拓沒解釋,隻是把那顆釘子揣進口袋,轉身往Silverado走。走了兩步,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湯姆那輛皮卡。
“你的車先扔這兒。明天再來拖。”
湯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林拓的臉色,又閉上了。他彎腰從駕駛座裡拎出一個帆布袋,跟著上了車。
來福蹲在後座上,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林拓發動引擎,掛上倒擋,Silverado在雪地裡艱難地調了個頭。
林拓的心突突跳著,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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