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林拓靠在壁爐邊的椅子上,閉著眼睛,但沒有睡。
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外麵的聲音,偶爾風吹過的嗚嗚聲,外麵那些雪橇犬偶爾發出的低低的嗚咽聲。來福趴在他腳邊,也沒有睡,耳朵豎著,每隔一會兒就動一下。
林拓這兩天一直在查詢法律條文,之前寄過來的手冊,和網上查詢到的訊息都記載了。
“兼職巡查員在履行職責期間,如遇正在進行的非法狩獵、盜獵、破壞野生動物資源等違法犯罪行為,有權採取必要的製止措施,包括但不限於:警告、驅逐、臨時限製人身自由,以及在生命財產安全受到直接威脅時使用合理武力。”
“必要”“直接威脅”“合理武力”——法律條文永遠用這種模稜兩可的詞,把解釋權留給執行者。
這裡是美利堅。
這夥膽大包天的盜獵者團隊還犯了入室搶劫和恐嚇的罪行!
沒必要對他們手軟。
弗蘭克坐在他對麵,老雙管橫在膝蓋上,正在用一塊舊棉布擦拭槍管。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林拓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老頭的神色專註而平靜,和以前那個在門廊上佝僂著背、往酒壺裡灌酒的身影判若兩人。
弗蘭克喂佩奇喂的多,他的內心並不像他的表麵上那麼平靜。
麥克手藝不錯,在門口修好了門閂,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把每扇窗都關嚴實,插銷插好。
鮑勃從門外走進來,帶進來一股冷風。
他在外麵待了快一個小時,把每一條雪橇犬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爪子、嘴巴、皮毛、精神狀態。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做起事來一絲不苟,連弗蘭克都挑不出毛病。
“狗可以了。”鮑勃說,把圍巾往下拉了拉,“但跑不快。雪太深,有些地方可能要繞路。”
弗蘭克站起身,把老雙管背在肩上。
“能跑多快跑多快。追得上就追,追不上就找。”
林拓也站起來,把開拓者從椅背上拎起來,檢查了一遍彈倉,又檢查了備用彈匣。他把訊號槍塞進揹包側袋,手電筒別在腰帶上,獵刀插回腿側的刀鞘裡。
“來福。”
來福從地上彈起來,尾巴搖了兩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走了。”
來福低低地叫了一聲,跟在他腳邊,步子輕快得像踩著彈簧。
幾個人走出木屋。
雪橇不大,最多隻能坐下三個人。
經過一番商議,麥克和湯姆會留在木屋,等林拓等人找到地方之後,開著車前去支援。
林拓,弗蘭克,鮑勃則是趁著對方還沒逃遠,直接去追蹤。
雪還在下,比剛才小了些,細細碎碎的,在門廊的燈光裡像一片飄搖的銀絲。院子裡的雪又厚了一層,他們之前踩出的腳印已經被新雪蓋住了大半。
兩架雪橇並排停在院子裡。
狗群已經套好了繩,有的站著,有的趴著,但都沒有叫,安靜得不像是一群即將出發的雪橇犬。
鮑勃走到前麵那架雪橇旁邊,彎腰檢查了一遍綁繩,又拉了拉,確認牢固。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拓。
“你會駕雪橇嗎?”
“不會。”
“那你坐後麵那架。”鮑勃指了指後麵那架雪橇,“那架領頭的是老狗,認識我,你不用怎麼管。跟著我就行。”
林拓點了點頭,跨上後麵那架雪橇。
來福跳上來,蹲在他腳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顆隨時會出膛的炮彈。
弗蘭克走到鮑勃那架雪橇旁邊,沒有上去,而是站在旁邊看著林拓。
“你在前麵還是後麵?”林拓問。
弗蘭克沒回答。他看了林拓一眼,然後轉身,走到後麵那架雪橇前,一步跨上去,在林拓身後坐下。
老雙管被他橫在膝蓋上。
“我跟你一架。”老頭說,聲音不大,但很穩,“萬一出什麼事,兩個人在一起,比分開強。”
林拓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鮑勃已經站在前麵那架雪橇上了,一隻手抓著綁繩,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凍肉乾,遞給領頭的狗,然後吹了口哨和打手勢指清楚了方向。
那條灰白色的阿拉斯加一口叼住,嚼了兩下就嚥了,然後抬起頭,朝著北邊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短促的吠叫。
鮑勃把圍巾拉上去,隻露出眼睛。
“走了。”
他又吹了一聲口哨。
這一次的口哨又短又急!
領頭的狗猛地往前一竄,整群狗像一道灰白色的潮水,湧進了那片被雪覆蓋的、黑沉沉的林子。
雪橇滑過雪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像風吹過枯葉。
林拓的雪橇緊跟在後麵。領頭的那條老狗不需要任何指令,自動跟了上去,步伐穩定,呼吸均勻,彷彿這條路它已經跑過一千遍。
來福也坐著狗拉雪橇,他蹲在林拓腳邊,耳朵豎得筆直,眼睛盯著前方,偶爾抽動一下鼻子,捕捉著風裡的氣味。
弗蘭克坐在後麵,一言不發。
林拓回頭看了他一眼。老頭把圍巾拉到了鼻子上,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雪光裡亮得驚人,像兩塊被打磨過的燧石,隨時能迸出火星。
他轉回去,握緊了手裡的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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