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
沃克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桌子上堆滿了報紙。
他一份一份地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秘書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這些混蛋,他們怎麼敢?怎麼敢這樣寫我?」
沃克把那份報紙摔在桌上:
「他們這是誹謗!我要告他們!」
「市長先生,如果您起訴,反而會讓這件事鬨得更大,畢竟照片是真的,帳單也是真的。」
沃克沉默了。
他知道秘書說得對。
如果起訴,法庭上會要求他解釋那天晚上在做什麼,為什麼花這麼多錢,為什麼和貝蒂在一起。那隻會讓事情更糟。
沃克咬牙切齒地說:「該死的羅斯福,這一定是他安排的。」
沃克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他現在麵臨的局麵很糟糕。
昨晚的事情,讓他在公眾麵前丟儘了臉。
被拒之門外,威脅劇場經營者,被州長當場製止,這些都是致命的失分項。
而《紐約鏡報》的報導,更是雪上加霜。它把他描繪成一個不務正業、隻知道尋歡作樂的花花公子,完全忽視了他在市長任上的政績。
更糟糕的是,這個形象並不完全是捏造的。
沃克確實喜歡夜生活,確實經常出入夜總會,確實和貝蒂·康普頓關係曖昧。
這些在以前不是問題,因為紐約的選民喜歡他這種灑脫的性格,覺得他比那些古板的政客更有人情味。
1925年,沃克競選市長時,他的競選口號就是「讓紐約快樂起來」。他承諾要讓這座城市更有活力,更有娛樂性,更有生活氣息。
他反對禁酒令,支援夜生活,鼓勵娛樂產業。
媒體常形容他的競選是「為爵士時代而戰」。
紐約人喜歡這個,他們選他當市長,就是因為他代表了一種自由、開放、享樂的生活方式。
但現在,經濟危機改變了一切。
當失業率飆升,當人們在寒風中排隊領救濟金,當整個城市都籠罩在焦慮和恐慌中時,一個在夜總會尋歡作樂的市長,就不再是「有人情味」,而是「不負責任」了。
沃克越來越急,命令道:
「我們需要反擊,馬上安排記者招待會。我要澄清這些謠言。」
秘書卻說:
「市長先生,我不建議現在開記者招待會。您現在情緒不穩定,很容易說錯話。」
沃克吼道:「那你說怎麼辦?就這樣讓他們攻擊我?」
秘書戰戰兢兢地說道:
「我建議您先冷靜幾天,讓這件事的熱度降下來。同時,我們可以安排一些正麵的活動,比如視察失業救濟站,或者宣佈一些新的救濟措施。」
沃克冷笑了一聲。
「救濟措施?你知道市政府現在有多少錢嗎?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到年底我們連公務員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你讓我拿什麼去救濟?」
就在這時,通訊員敲門進來:
「市長先生,市議會議長打來電話,說有緊急事情要和您商量。」
沃克接過電話,聽了幾句,臉色更難看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對秘書說:
「市議會要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失業救濟和遊行問題。」
……
與此同時,紐約下東區。
一群失業工人聚集在聯合廣場,舉著標語牌,高喊口號。
「我們要工作!」
「我們要麵包!」
「打倒**政府!」
這樣的遊行在最近幾周越來越頻繁。
股市崩盤後,紐約的失業率急劇上升。工廠關閉,商店倒閉,成千上萬的人失去了工作。
市政府設立了一些臨時救濟站,發放免費的麵包和湯,但這遠遠不夠。救濟站前總是排著長隊,有時候要等上幾個小時才能領到一碗稀薄的湯和一塊硬邦邦的麵包。
而今天,遊行的規模比以往更大。
亞瑟的作品,早就讓憤怒在他們心中積攢。
《紐約鏡報》的那篇報導,則是徹底激怒了這些失業工人。
「我們在捱餓,他在喝三百美元的香檳!」
「我們在排隊領救濟,他在夜總會摟女明星!」
「這就是我們選出來的市長!」
人群越聚越多,從最初的幾百人,很快增加到上千人。
一個穿著破舊工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臨時搭建的木箱上,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兄弟姐妹們!我們被騙了!我們選出來的市長,根本不關心我們的死活!他隻關心他的香檳,他的女明星,他的夜總會!」
人群爆發出憤怒的吼聲。
那個男人繼續說:「我工作了二十年,我從來冇有偷懶,從來冇有抱怨。但現在,工廠關閉了,我失業了。我的妻子生病了,我的孩子餓著肚子。」
「我去市政廳申請救濟,他們讓我填表,等待,再填表,再等待。我等了三個星期,還是什麼都冇有!」
「而我們的市長呢?他在夜總會裡揮霍我們的稅金!他一晚上花掉八百五十美元!這夠我們一家人吃一年的!」
人群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有人喊道:
「我們去市政廳!」
「對!去市政廳!讓沃克出來給我們一個解釋!」
「我們要工作!我們要麵包!」
人群開始移動,從聯合廣場向市政廳方向湧去。
沿途不斷有人加入。失業的工人,關門的店主,付不起房租的租戶,他們都加入了遊行隊伍。
有人舉著今天的《紐約鏡報》,把那張沃克在夜總會的照片高高舉起。
「看看我們的市長!」
「看看他在乾什麼!」
「八百五十美元!他一晚上花掉八百五十美元!」
人群的怒吼聲在街道上迴蕩。
警察試圖阻攔,但人數太多了。
而且,警察們也很為難,其中很多人以前是守法的市民,有些甚至是警察的鄰居或親戚。
一個老警察對年輕的同事說:
「讓他們去吧,他們隻是想要一個說法。而且,說實話,我也覺得市長做得太過分了。」
年輕警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讓開了路。
遊行隊伍浩浩蕩蕩地向市政廳進發。沿途不斷有人加入,隊伍越來越長,像一條憤怒的河流。
到達市政廳廣場時,隊伍已經有三四千人。
他們包圍了市政廳大樓,高喊口號,揮舞標語。
「沃克下台!」
「我們要工作!」
「我們要麵包,不要香檳!」
市政廳的警衛緊張地守在門口,但他們知道,如果人群真的要衝進來,他們根本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