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加州的赫斯特雖然在避風頭,但也看到了這些內容。
他坐在聖西蒙的海邊莊園裡,手裡拿著從紐約發來的電報,上麵是亞瑟·甘迺迪的最新訊息。
這座莊園耗資數百萬美元,是他權力和財富的象徵。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幾張薄薄的報紙上。
《紐約先鋒者報》的銷量在持續上升,亞瑟的戲劇創作筆記引發了廣泛討論。 解書荒,.超全
工會在組織讀書會,學生在校園裡辯論,普通市民在街頭談論。這種自下而上的輿論發酵,是最危險的。
赫斯特放下報紙,點燃一支雪茄。
他在新聞界摸爬滾打四十年,見過無數挑戰者,有些人有才華,有些人有勇氣,有些人有理想。
但大多數人都失敗了,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好,而是因為他們不懂規則。
新聞界的規則很簡單:誰掌握傳播渠道,誰就掌握話語權。
亞瑟現在有一份小報紙,有一些忠實讀者,有一些工會支援。
如果他繼續擴大影響力,如果他的戲劇真的成功了,如果他成為工人階級的代言人,那就麻煩了。
赫斯特拿起電話,撥通了紐約的號碼。
「托馬斯,你看到甘迺迪的戲劇創作筆記了嗎?」
「看到了,先生。」托馬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很好。現在是時候行動了。」
「您的意思是?」
「組織批評文章。從專業角度批評他。不要攻擊他的動機,攻擊他的能力。找幾個戲劇評論家,讓他們寫文章。重點放在兩個方麵:專業門檻和資源挪用。」
「專業門檻?」托馬斯在電話那頭記錄著。
「對。強調戲劇創作需要專業訓練,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做的。甘迺迪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他的嘗試註定失敗。」
這個策略很精妙,不說亞瑟的想法不好,而是去說他沒有能力實現。
不說他不應該批評政府,而是去說他選錯了方式。
這樣的批評聽起來客觀,理性,甚至帶著一絲惋惜。
「資源挪用呢?」托馬斯繼續問。
「強調現在經濟困難,資源有限。甘迺迪把錢和精力花在戲劇上,是在浪費資源。這些資源本應該用在更緊迫的事情上,比如救濟失業工人。」
這個角度更狠。
它把亞瑟的理想主義變成了不負責任,暗示亞瑟在玩藝術遊戲,而工人在挨餓。這會讓支援亞瑟的人產生道德上的不安。
「明白了。」托馬斯說。
「記住,語氣要客觀,要像是出於專業考慮,而不是個人恩怨。要讓讀者覺得,我們是在為他著想,是在惋惜他走錯了路。」
「我會安排的。」
托馬斯立即開始行動。他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份名單,上麵是紐約最有影響力的戲劇評論家。
有些人是真正的專家,有些人隻是會寫漂亮文章的文人。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需要報社的支援。
評論家的生存依賴於報紙給他們的版麵。沒有版麵,他們的文章就沒人看。
沒人看,他們就失去了影響力。失去影響力,他們就什麼都不是。
所以,當托馬斯打電話給他們時,他們都很客氣。
他第一個致電自家報社的人,《紐約日報》的羅伯特·本奇利,請他從專業角度分析亞瑟的劇本創作,並「客觀指出可能麵臨的困難」。
接著,他打給《美國信使報》的喬治·簡·內森,暗示在經濟困難時期,亞瑟將精力投入戲劇存在「優先順序問題」。
最後,他聯絡《紐約晚報》的約翰·安德森,請求以新聞報導形式提及該專案「在團隊、資金和場地方麵麵臨的挑戰」。
第二天,三篇文章同時發表。
首先發難的是羅伯特·本奇利在《紐約日報》的專欄,題為《段子不等於戲劇》。
他開門見山地承認:「亞瑟·甘迺迪的創作筆記充滿了諷刺與幽默,但有趣不等於有效。」
他認為戲劇的基石並非笑料的堆砌:「戲劇需要結構、節奏與共鳴,而不僅是笑聲。」
在他看來,亞瑟的聰明段子如同散落的珍珠,缺乏一根貫穿的主線。
「它們諷刺了官僚邏輯,卻缺少人性的溫度與希望的微光。觀眾笑過之後,恐怕隻會感到一種聰明的空虛。」
本奇利的文章寫得很專業,引用了很多戲劇理論。
他提到了亞裡士多德的《詩學》,提到了莎士比亞的結構技巧,提到了現代戲劇的發展趨勢。
他的結論是:亞瑟需要學習,需要找專業導演,需要和專業演員合作。否則,這個專案很可能會失敗。
緊接著,喬治·簡·內森在《美國信使報》上丟擲了一個更尖銳的議題:《藝術還是救濟?》。
他將討論拔高到社會資源的道德分配層麵。
「在經濟崩潰、無數家庭陷入困境的當下,我們必須質問資源的優先順序。」
他並不否認藝術的價值,但強調:「戲劇可以等,但失業工人不能等。」
他認為,將工會有限的場地與資源用於就業培訓或社羣救濟,或許比上演一出政治諷刺劇更為緊迫。
「人們此刻最需要的是一份工作,而非一堂關於政府運作邏輯的課。」
他看似寬容地建議:「也許甘迺迪先生應當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最後,約翰·安德森在《紐約晚報》的報導《理想與現實的距離》中,則扮演了務實分析者的角色。
他冷靜地羅列了專案將麵臨的五重現實挑戰。
他的結論是:「理想很美好,但現實很骨感。從理想到現實的距離,往往比想像更遠。」
他雖未直接否定,但其列舉的每一個問題,都意在勾勒出一個業餘理想主義者麵前那看似難以逾越的鴻溝。
三篇文章,分別從藝術性、社會性、可行性三方麵構築了一道批評的陣線。它們共同的潛台詞是:亞瑟·甘迺迪,一個寫專欄的編輯,或許該待在更熟悉的領域。
這些文章發表後,輿論開始出現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