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並不知道發生在紐約日報的這些事情,他正在自己的公寓裡收拾東西。
昨天晚上,他的公寓信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裡麵甚至沒有一個字,隻附帶了一把染血的小刀。
這是明顯的威脅。
亞瑟知道,這一定是甘比諾家族的人幹的,顯然是表達對自己的不滿。
他並不怕這些人,但他不想讓道爾頓太太和公寓的鄰居們受到牽連。
於是,搬家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正在收拾行李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記住本站域名 ->.】
「甘迺迪先生,是我。」
亞瑟開啟門,看到道爾頓太太手裡拿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杯熱咖啡和幾塊餅乾。
「我看你一早就在忙,給你送點吃的。」道爾頓太太說。
「謝謝您,太太。」亞瑟接過托盤,心中湧起一陣愧疚。
道爾頓太太看到屋裡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你要搬走?」
亞瑟點點頭:「是的,太太。我找到了新的住處,離報社更近一些。」
道爾頓太太的眼神黯淡下來:
「是因為房租太貴了嗎?如果是這樣,我可以給你便宜一點……」
「不是的,太太。」亞瑟趕緊說。
「您的房租很合理。隻是我現在工作忙,住得近一點會方便些。」
道爾頓太太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
「甘迺迪先生,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亞瑟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昨天晚上,有幾個陌生人在街上轉悠。他們看起來不像好人。我看到他們在你的窗戶下麵站了很久。」
「今天早上,我在門口發現了一個菸頭。那種雪茄很貴,不是我們這個街區的人抽得起的。」
道爾頓太太雖然隻是個普通的房東太太,但她在這個街區生活了幾十年,對周圍的一切都很敏感。
亞瑟知道瞞不過她,嘆了口氣:
「太太,我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但請您放心,我搬走後,就不會有人來打擾您了。」
道爾頓太太的眼圈紅了:
「孩子,你是個好人。我從你第一天住進來就知道。」
「這些天我看了你寫的文章。雖然我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你是在為我們這些普通人說話。」
「那些有權有勢的人不喜歡你,我能理解。但你不要怕他們,孩子。上帝會保佑好人的。」
亞瑟的眼眶有些濕潤。他握住道爾頓太太的手:
「謝謝您,太太。我會記住您的話。」
下午,伊莎貝拉開車來接亞瑟。
她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帕卡德轎車,在這個街區顯得格外顯眼。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伊莎貝拉問。
「差不多了。其實也沒多少東西。」亞瑟把兩個行李箱搬上車。
伊莎貝拉看著這個破舊的公寓樓,心中有些感慨。她從小生活在富裕的環境中,從未真正瞭解過普通人的生活。
「亞瑟,我想帶你去看幾個地方。都在公園坡附近,離報社很近。」伊莎貝拉說。
亞瑟有些驚訝:「公園坡?那裡的房子很貴吧?」
「以前是的。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車子駛向布魯克林的公園坡區。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中產階級社羣,以其優美的褐砂石聯排別墅而聞名。
在股市崩盤之前,這裡是紐約最令人嚮往的居住區之一。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是律師、醫生、成功的商人。
那些在咆哮的二十年代積累了財富的新興中產階級。
但是現在,街道上到處都是「待售」的牌子。
伊莎貝拉把車停在一棟三層高的褐砂石別墅前。這棟房子看起來維護得很好,門前還有一個小花園。
伊莎貝拉介紹說:「這棟房子的主人是個股票經紀人。他在股災中損失慘重,現在不得不賣房子。」
一個中年男人從房子裡走出來。他穿著一套曾經很體麵、但現在已經有些褶皺的西裝,臉上滿是疲憊和焦慮。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握住了亞瑟的手:
「您好,我是羅伯特·湯普森。歡迎來看房。」
走進房子,迎麵而來的是寬敞的客廳、精緻的壁爐、橡木地板、水晶吊燈。
這裡的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主人曾經的富裕。
湯普森介紹道:「這棟房子是我五年前買的。當時花了兩萬五千美元。我和妻子、兩個孩子一直住在這裡。」
「我們本來計劃在這裡住一輩子的。」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那為什麼要賣呢?」亞瑟忍不住問。
湯普森苦笑一聲:「因為我破產了。」
他帶著亞瑟和伊莎貝拉參觀房子,一邊走一邊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是個股票經紀人,在華爾街工作了十五年。在股市好的時候,我每年能賺五萬美元。」
「我覺得自己很聰明,很成功。我買了這棟房子,買了汽車,送孩子去私立學校。我妻子每週都去百貨公司購物。」
「我們過著體麵的中產階級生活。」
他停在二樓的一個房間門口,那是孩子的臥室。牆上還貼著孩子們的畫作。
湯普森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但是我犯了一個錯誤。我用這棟房子做抵押,貸款買了更多的股票。」
「我以為股市會一直漲下去。所有人都這麼說。報紙上說,廣播裡說,我的同事們都這麼說。」
「我們相信這是『新時代』,經濟會永遠繁榮下去。」
亞瑟沉默地聽著。這正是1929年股災前夕,整個美國社會的集體幻覺。
「然後,黑色星期四來了。我的股票在一天之內跌了百分之四十。第二天又跌了百分之三十。」
「我投入的十萬美元,在一週之內變成了不到兩萬。」
「更糟糕的是,我用房子抵押的貸款到期了。銀行要求我立刻還款,否則就要收走房子。」
「我沒有錢還。我的所有積蓄都在股市裡。」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
「你們看到那些『待售』的牌子了嗎?這條街上,至少有十戶人家在賣房子。」
「我們都是一樣的。我們都以為自己很聰明,都以為自己抓住了致富的機會。結果我們都錯了。」
「一次理財失敗,就擊破了我們所有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