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盯著桌上那份《紐約日報》。她盯著那些印刷工整的鉛字,一遍,又一遍。
「他們怎麼敢這麼說?」
伊莎貝拉將那頁宣告推向亞瑟的方向,指尖點在「黑幫關係」和「關係曖昧」那幾個詞上。
亞瑟接過報紙,掃了一眼,說道:「我猜到了。」
伊莎貝拉看著他:「你猜到了?你猜到他們會用這種手段?」
「猜到他們會反擊。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直接。赫斯特不喜歡別人搶他的風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伊莎貝拉有點急切地問:「那我們怎麼辦?我們是不是可以發宣告,把事實說清楚。」
「怎麼澄清?登報說我沒和黑幫來往?還是召開記者會,讓所有人看看我有多清白?那隻會讓更多人好奇,讓謠言傳得更快。你越辯解,他們越覺得你心虛。」
伊莎貝拉沉默了。她不是不懂這個道理,隻是那股堵在胸口的氣悶需要個出口。
她習慣於法律上一板一眼的交流,而眼前這種汙衊,有些讓她不知所措。
「可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
亞瑟安慰道:
「沒事的,我們繼續寫我們的報紙,印我們的文章。這纔是我們該做的事。用事實說話,而不是用辯解去應付謠言。」
伊莎貝拉猶豫了一下:
「但是……我今天接到了好幾個電話。都是來退訂的。」
「退了多少?」
「大概兩百份。」
「兩百份。我們昨天的銷量是多少?」
「一萬五千份。」
亞瑟聳了聳肩,笑著說道:
「那還有一萬四千八百份。這說明大部分讀者還是相信我們的。或者說,他們更在乎我們寫了什麼,而不是別人說了我們什麼。」
伊莎貝拉沒有說話,隻是用有些憂鬱的眼神看著亞瑟。
亞瑟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柔和了:
「伊莎貝拉,你要明白,我們不可能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們。總會有人相信《紐約日報》,總會有人覺得我們是騙子。這很正常。」
「但這不重要?」
亞瑟點了點頭:「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堅持做我們相信的事。」
「我怕。」伊莎貝拉說。她很少這樣直接地說出害怕。
「我怕你會受到傷害。這種指控……它會毀了一個人的名聲。以後人們提起亞瑟·甘迺迪,可能不會先想起你的文章,而會先想起這些謠言。」
「我不會被毀掉,我遇到過更糟糕的事情。」
亞瑟這樣寬慰伊莎貝拉,心裡想著沒說出口的話:比起網際網路,報紙上的攻擊算得了什麼。
亞瑟繼續說:
「而且,《紐約日報》這麼做,恰恰說明我們的文章起作用了。如果我們的文章沒人看,沒人在意,他們根本不會費這個勁。他們越是攻擊我們,越說明我們打中了要害。他們害怕了。」
伊莎貝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她擦了擦眼角,那裡不知什麼時候有些濕潤。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寫。我下一篇的稿子已經想好了。寫新聞倫理。寫那些所謂的客觀公正是怎麼變成生意的。寫那些自稱德高望重的評論家,是怎麼把良心稱斤論兩賣掉的。」
伊莎貝拉聽著,臉上漸漸有了一點笑容。
「你要反擊他們嗎?」
亞瑟糾正道:
「準確來說是揭露。《紐約日報》以為他們可以用這種手段打垮我們。但事實上,他們的每一次攻擊,都在給我們提供新的素材。他們的每一次抹黑,都在證明他們害怕什麼。」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她拿起桌上那份《紐約日報》,把它對摺,再對摺,然後扔進了廢紙簍。
……
傍晚時分,布魯克林的一家酒吧裡。
幾個碼頭工人圍坐在一張木桌旁,麵前擺著啤酒。空氣裡有煙味和汗味,還有威士忌的酸氣。
一個年輕工人說:「你們聽說了嗎?那個寫文章的老實人,報紙上說他是咱們碼頭的人。」
年紀大些的工人說:「放屁。我在碼頭幹了這麼久,從沒見過什麼甘迺迪。咱們這兒的人,名字我都叫得出來。」
他叫邁克,在碼頭幹了十二年。
「可是報紙上寫的有鼻子有眼的。說他經常來碼頭,跟什麼黑幫成員的人見麵。」
「奧萊利?」邁克哼了一聲。
「我看了,我一眼就認出那照片裡是派屈克·奧萊利。他每天就知道幹活,養活五個孩子。他弟弟肖恩是在工會裡,但工會是工會,黑幫是黑幫。報紙上把咱們碼頭工人說成什麼了?全是罪犯?」
另一個工人插話進來。他叫喬,一隻耳朵缺了小塊,是幾年前貨箱滑脫砸的。
「那些大報紙就喜歡亂寫。上次咱們要求加薪,罷工那回,他們也說咱們是黑幫煽動的。實際上呢?咱們就是想要多點工錢,讓孩子們能吃上飽飯。」
年輕工人撓撓頭。
「所以你們覺得,那個寫文章的老實人,不是黑幫的人?」
「當然不是。你動腦子想想。他要是黑幫的人,會寫那些文章嗎?會諷刺市政廳嗎?黑幫纔不在乎市長幹得好不好。他們巴不得市政廳那幫老爺天天開會,別管他們,啥正事都別乾。」
「那《紐約日報》為啥要這麼說?」
「為啥?」喬喝了一大口啤酒。
「因為那個老實人文章寫得好,很多人愛看。他一個小報紙,把那些大報紙比下去了。大報紙臉上掛不住,就得想法子弄他。弄不倒他的文章,就弄他的人品。老把戲了。」
邁克點頭。
「這些大報紙,沒一個好東西。他們隻關心怎麼賺錢,怎麼討好那些坐辦公室的老爺。咱們這些幹活的人,在他們眼裡就跟碼頭上的老鼠差不多。死了都沒人多看一眼。」
「說得對。」其他工人紛紛附和。
邁克舉起酒杯。「要我說,不管那個甘迺迪是誰,隻要他敢說真話,敢罵那些該罵的人,咱們就該支援他。這年頭,說真話的人不多了。」
「對!」工人們舉起酒杯。
「為老實人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