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的街頭,雨後的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氣味。
一家五金店門口,幾個工人正圍在一起抽菸,手裡拿著今天的《紐約日報》。
「你們看這個,老實人居然說市長是好人了。」
一個中年人把報紙舉起來。
「昨天還在罵引橋是豆腐渣,今天就說那是『特殊處理的高階建材』。這他媽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肯定是被收買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另一個年輕工人啐了一口。
「我就說嘛,這年頭哪有什麼老實人。都是為了錢。」
「也不一定。我覺得可能是報社逼他寫的。你們想想,他之前那些文章寫得多痛快,怎麼可能突然就變了?」
一個年紀稍大的工人搖了搖頭。
「那他為什麼不反抗?」
「反抗?拿什麼反抗?報社老闆決定和市政廳站在一起,他一個寫稿的能怎麼辦?」
「那他可以辭職啊。總比寫這種鬼話強。」年輕工人說。
聽了這話,中年人連連冷笑。
「辭職?辭職了吃什麼?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年輕,找工作容易?」
「那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話。」
「良心?良心能當飯吃嗎?」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算了,上班的點到了,這破事和咱們也沒關係。」
工人們散開了,但那個中年人還是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管他呢。反正以後我是不買《紐約日報》了。」
年輕工人附和道:「我也是。改看《布魯克林鷹報》。」
「《鷹報》也好不到哪去。都是資本家辦的報紙。」
「那看什麼?」
「看個屁。不看了。」
……
曼哈頓的一家餐館裡,午餐時間擠滿了人。
收音機裡正在播放新聞。
「……《紐約日報》今天發表了一篇由『華爾街的老實人』撰寫的文章,對此前關於市政廳的批評進行了修正。文章稱,布魯克林引橋使用的建材經過特殊處理,符合安全標準……」
「關掉!關掉!聽這種鬼話還不如聽收音機裡的GG!」
一個坐在吧檯前的老頭大聲喊道。
餐館老闆走過來把收音機關了。
「怎麼了,湯姆?」
「怎麼了?你沒看今天的報紙嗎?那個老實人變成舔狗了!」
老頭氣得臉都紅了。
「我昨天還跟我兒子說,你看人家多有骨氣,敢說真話。今天就被打臉了!」
「也許人家有苦衷呢。」
「苦衷個屁!」
老頭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幾個硬幣拍在桌上。
「我告訴你,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沒骨氣的人。我還以為終於出了個不一樣的,結果還是一樣。」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以後別給我看《紐約日報》。看著就噁心。」
老闆目送他離開,嘆了口氣。
吧檯邊的另一個客人開口了:「老闆,我倒覺得那個老實人可能是被逼的。」
「被逼的?」
「對。你想想,報社老闆和市政廳關係那麼好,他一個寫稿的能有什麼辦法?」
「那他可以不寫啊。」
「不寫?不寫就得滾蛋。滾蛋了怎麼養家?」
「那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話。」
那個客人笑了:
「良心?你開餐館的時候,有沒有用過不太新鮮的食材?」
老闆愣住了,然後有些憤怒:「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都是為了生活妥協。」
「但我沒有害人。」
「他也沒有。他隻是說了些違心的話。」
兩人爭論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其他客人也加入了討論。
「我覺得他就是被收買了。」
「不,他是被威脅了。」
「威脅就可以說假話嗎?」
「那你遇到威脅會怎麼辦?」
「我會反抗!」
「反抗?你拿什麼反抗?」
餐館裡亂成一團。
老闆不得不大聲喊道:「夠了!都別吵了!」
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吵什麼吵?反正那個老實人已經不老實了。我們還是想想午飯吃什麼吧。」
……
布魯克林一家咖啡館裡。
亞瑟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隔壁桌坐著兩個年輕女人,正在小聲討論。
「你說這個老實人是不是被威脅了?」
「肯定是啊。不然怎麼可能突然就改口了。」
「那他也太沒骨氣了。被威脅就屈服,這算什麼?」
「話不能這麼說。人家也要吃飯的嘛。」
「吃飯就可以說假話嗎?那跟那些政客有什麼區別?」
兩個女人越說越激動,最後其中一個把報紙往桌上一扔。
「算了,不看了。以後我改看《布魯克林鷹報》。」
「《鷹報》也好不到哪去。上次他們還幫著地產商說話呢。」
「那看什麼?」
「不知道。反正不看《紐約日報》了。」
亞瑟聽著她們的對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兩個女人的桌邊。
「尊敬的女士,我推薦你們可以看看這份報紙,上麵有一位你們的老朋友。」
說罷,亞瑟將手中的報紙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兩個女人看了看報紙,正是《紐約先鋒者報》。
頭版是一篇小文章:《搬家的主保聖人》。
署名:布魯克林的老實人。
兩個女人愣了一下,其中一個拿起報紙仔細看了看。
「布魯克林的老實人?」
她皺起眉頭。
「這是誰?華爾街的老實人改名字了?」
「不太像。這也不是《紐約日報》啊。而且你看這文風,跟今天早上報紙上那個完全不一樣。」
「這篇文章寫的是什麼?」
「好像是個寓言故事。說的是……等等,讓我看看……」
那個女人開始小聲朗讀。
【有個市政官員把全城的土地、碼頭、公園甚至街道都變賣一空,地皮全換成了他銀行裡的數字和倉庫裡的檔案。
離任回鄉時,他發現本城的主保聖人蹲在他家客廳的箱子上。
市長大驚:「你是本城的守護神,怎麼跑到我家來了?」
聖人嘆了口氣,指著屋外滿載著沙土石材的貨車:「看見了嗎?連最後一車鋪路的碎石,你都從城裡運回來了。我的教堂、廣場、連同我神像底座下的土,現在全在這兒了。」
他無奈地站起身:「守護神總得站在自己守護的土地上。我不跟著你,難道站在半空中辦公?」】
兩個女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哈哈大笑。
「這是在諷刺誰?」
「還能是誰?肯定是市長啊。」
「可是……這個布魯克林的老實人是誰?」
「管他是誰。反正比那個華爾街的舔狗強多了。」
「哎,不要侮辱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