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花園的大門在三人身後合上,也將那陣令人窒息的爵士樂和金錢味隔絕在了大廳之內。
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迅速從亞瑟的鼻腔鑽入,讓他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次短暫的緩衝。
亞瑟·甘迺迪停下腳步,他站在花園台階的高處,右手按了按西裝內側的口袋。
在那裡,除了鋼筆,還藏著一個金屬哨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這是他提前準備好的護身符。
亞瑟突然拿出哨子吹了一聲,又對著街道對麵的黑暗處喊道:
「派屈克叔叔,出來吧。」
陰影中傳來了沉重的皮靴踩在石磚上的聲音。
一瞬間,有三十多個壯漢從街道轉角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背帶工裝褲,戴著鴨舌帽,手裡拎著沉重的扳手、撬棍,甚至是鋼鉤。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雖然有些老態,但雙臂肌肉高高鼓起,顯得格外孔武有力。
他叫派屈克·奧萊利,是亞瑟母親家族那邊的遠房親戚。
前幾天,亞瑟被詹森派去碼頭採訪正好遇到了派屈克,這回他擔心自己赴宴會有危險,提前通知了他,請他帶些朋友來。
派屈克果然給力,帶來了這一大幫人,幾乎是碼頭幫派戰鬥的配置了。
「亞瑟小子,你要是再不出來,我真以為你要出事了。」
他惡狠狠地盯著中心花園門口的那兩個保安,像是要用眼神把他們撕碎,粗聲粗氣地說道。
「坦慕尼那幫混蛋,拿著我們的選票,居然讓吉米·沃克這種花花公子上台,真是可恨。」
「我聽你的話,在外麵等到現在。但剛才我看見吉米·沃克的隨從在叫人,我差點就打算直接衝進去了。」
「謝謝你,派屈克叔叔。」
亞瑟走下台階,拍了拍這個老人的肩膀。
「讓弟兄們散開,分兩路繞回布魯克林。吉米·沃克丟了麵子,他今晚肯定會派巡警在路口設卡。你們隻要不帶著武器聚在一起,他們沒法拿你們怎麼樣。」
伊莉莎白看著這群愛爾蘭工人,又轉頭看向亞瑟,眼神裡有一絲讚賞。
「看來你不是一個愣頭青。我原本以為你的依仗就是伊莎貝拉,現在看來,你還準備了另一副武器。」
亞瑟並不打算隱瞞,他直視著伊莉莎白的眼睛說:
「沃克這種人,隻懂得兩種語言。一種是金錢,一種是暴力。如果吉米·沃克真要對我下手,那我也能讓他嘗嘗物理優勢的味道。」
「我不會把伊莎貝拉和自己的安全完全寄托在別人的仁慈上。」
「做好第二手準備總是必要的,永遠不要輕易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伊莉莎白讚許地點點頭。
她示意派屈克等人先撤離,然後帶著亞瑟和伊莎貝拉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凱迪拉克轎車。
「暴力是最後的手段,但不是最好的手段。亞瑟,你要明白,吉米·沃克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後的坦慕尼協會。哪怕是我們也不會輕易和他們發生衝突。」
「今晚你在宴會的發言,對於這些人來說,基本等同於宣戰。」
三人坐進車內,車窗玻璃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伊莉莎白坐在後排,她把伊莎貝拉攬在懷裡,輕撫著侄女的長髮。
她的表情重新變得冷峻起來,認真分析道:
「沃克不會罷休的。」
「我猜,明天一早,甚至今天深夜,他就會去威脅赫斯特,然後說不定還要找人指控你偷竊、持有違禁品。」
「我剛才說要當你的法律顧問,但是法律可以保護你不被送進監獄,但法律沒法保護你在黑暗中不被石頭砸中。」
「你要小心再小心。」
亞瑟靠在椅背上,心情有些沉重。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問道:「既然他有這麼多手段,為什麼您剛纔在大廳裡能讓他退縮?」
「因為哈裡森是共和黨的姓氏。迄今為止,紐約州的議會還是我們共和黨的天下,我的出現會讓吉米以為是共和黨對他的不滿。」
「而且,你也不必太焦慮,奧爾巴尼的目光也在注視著這裡。」
伊莉莎白突然壓低了聲音,這句話讓車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亞瑟心中一動。
奧爾巴尼是紐約州的首府,那是紐約州長的領地。此時的亞瑟在腦海中回憶著他那一知半解的美國歷史,他隱約意識到伊莉莎白在指什麼。
「吉米·沃克總是覺得自己是紐約的王。」
伊莉莎白看著亞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但他忘了,紐約市隻是紐約州的一塊拚圖。坦慕尼協會就像一棵長歪了的大樹,它的根係雖然深,但遮擋了太多的陽光。這讓某些在更高位置上坐著的人感到了不滿。」
「那些人厭倦了沃克的貪婪,厭倦了他把整個紐約當成自己的私人提款機。這其中,既有共和黨的人,也有民主黨的人。」
「其中,最為關鍵的那一個,他現在正坐在奧爾巴尼的辦公室裡,觀察著這一切。」
伊莉莎白繼續說道。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切開坦慕尼協會那層偽裝起來的外殼,讓裡麵的膿血流出來的手術刀。原本這把刀很難找。但現在,『老實人』出現了。」
亞瑟心中有些驚異,自己這是在不經意間進入了大人物的棋局嗎?
他看向伊莉莎白,問道:
「那麼,這位大人物是打算讓我繼續寫下去,還是打算在合適的時候收編我?」
伊莉莎白笑而不語,她伸出手,理了理耳邊的鬢角。
「他不需要收編你。他隻需要你繼續做一個老實人,做一個讓沃克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人。至於具體的身份,亞瑟,你這麼聰明,應該能猜到。」
「他纔是這個州真正的掌控者,即便他的雙腿行動不便,但他能看到的風景,比站在曼哈頓銀行大廈頂層的人還要遠。」
亞瑟沉默了。這個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了。
在1929年的紐約州,能讓伊莉莎白如此推崇,且正處於上升期,準備對坦慕尼協會動手的,隻有那個男人。
未來美國人民的大救星,馴服資本主義的頂級馴獸師。
富蘭克林·羅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