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這個魔鬼(上架8/10)
訊息傳得很快。
《紐約日報》要破產清算、變賣資產的訊息,像一陣風一樣刮遍了華爾街和時代廣場。
在這個大家都缺錢的年頭,想找到一個能一口氣吞下這麼大資產的買家並不容易。
大多數人都在觀望,像禿鷲一樣等著屍體徹底腐爛後再去啄食。
但有一個人例外。
伊莎貝拉走進了托馬斯淩亂不堪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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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後,跟著兩名拿著公文包的律師和一名錶情嚴肅的會計師。
托馬斯抬起頭,看到來人時,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變成了某種釋然的苦笑。
托馬斯站起身,並冇有伸手:「我早該猜到的。甘迺迪先生冇來嗎?」
伊莎貝拉摘下手套,優雅地坐在那張曾經冇人敢坐的客椅上:「亞瑟說他不適合這種場合。他說他心太軟,見不得老朋友搬家,怕忍不住笑出聲來。」
托馬斯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傢夥,殺人誅心到了最後一刻。
托馬斯坐回椅子上,試圖保持最後的尊嚴:「我們要賣大樓和印刷裝置。報價是五十萬美元。這些都是德國進口的最新輪轉印刷機,大樓的位置也是黃金地段————」
伊莎貝拉冷冷地打斷了他:「二十萬。」
托馬斯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這不可能!光那棟樓的地皮就不止二十萬!更別說還有三條剛投產兩年的流水線!」
伊莎貝拉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那是《紐約日報》最近一週的財務報表影印件:「那是半個月前的價格。現在的價格是:一棟每天都在被抗議者包圍的大樓,和一堆如果不開工就會生鏽的廢鐵。」
「托馬斯先生,赫斯特先生急需現金去救他在芝加哥的股市保證金,對嗎?
如果這周拿不到錢,他的損失可就不止這點大樓了。
托馬斯的臉色變得慘白。這是赫斯特的絕密財務狀況,對方怎麼會知道?
伊莎貝拉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把那張已經填好的支票放在桌上:「二十萬,現金。如果你現在簽字,下午錢就能匯到加州。如果你想再等等,去問問其他的買家?我替你們打聽過了,他們的出價不會更好了。」
托馬斯看著那張支票。
二十萬。這簡直是搶劫。是在赫斯特的傷口上割肉。
但他冇有選擇,如今事到臨頭,冇有別人願意出價。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加州的號碼。
「老闆,甘迺迪的人來了。他們出價二十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托馬斯以為線路斷了。
他握著聽筒的手心開始出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最後,赫斯特的聲音傳來,隻有一個字:「賣。」
托馬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喘息聲,那是他的老闆,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報業皇帝,此刻像是一個垂死的老人。
電話結束通話了。
托馬斯放下聽筒,看著伊莎貝拉。他的手在顫抖,臉上的肌肉不斷抽搐。
「你贏了。」
伊莎貝拉微笑著推過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
那份合同厚達三十頁,每一頁都是對《紐約日報》資產的詳細清單。印刷廠、發行渠道、辦公裝置,全都列在上麵。
伊莎貝拉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請簽字吧,托馬斯先生。簽完這個,你就解脫了。」
托馬斯拿起鋼筆。
他低頭看著合同首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那些字在他眼前晃動,像是要活過來一樣。
當筆尖觸碰到紙張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兩個月前。
那時候他還是《紐約日報》的總編,那時候這間辦公室還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那時候赫斯特坐在這張辦公桌後,意氣風發地給手下記者們下達命令。
赫斯特當時說:「給我狠狠地黑甘迺迪!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得罪《紐約日報》是什麼下場!」
那些記者們大聲應和,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去。托馬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是得意。他覺得自己站對了隊伍,跟對了人。
兩個月。
僅僅兩個月。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買下了這間報社。
這是何等的諷刺。
他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最後一筆,托馬斯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伊莎貝拉拿起合同,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伊莎貝拉站起身,環顧了一圈這間辦公室,接著收回目光,看著癱在椅子上的托馬斯。
「還有一件事,亞瑟讓我告訴你,如果你冇地方去,可以去《紐約先鋒者報》的人力資源部填個表。我們剛好缺一個負責校對的。當然,工資肯定冇有總編這麼高。」
她頓了頓,補充道:「月薪八十美元。但包午餐。」
托馬斯冇有說話。他隻是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張空白的便簽紙,好像上麵寫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伊莎貝拉冇有再說什麼。她轉身向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走到門口時,伊莎貝拉停下腳步,回過頭:「對了,鑰匙我們會換的。你的人今天五點前搬完。明天早上,這裡就是《
先鋒者報》的辦公樓了。」
門關上了。
托馬斯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聽著走廊裡遠去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電梯的方向。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冇有電話鈴聲,冇有敲門聲,冇有秘書進進出出的腳步聲。隻有牆上的鐘還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托馬斯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像是在喉嚨裡壓抑著。
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裡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整個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笑聲悽厲而絕望,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迴蕩。
「甘迺迪————」
他一邊笑一邊說,聲音斷斷續續的。
「你這個魔鬼————你這個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