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蔚藍海岸公海海域。
原本刺眼的陽光,漸漸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餘暉。
整個海麵像被潑了一整桶融化的金箔。
光在水波間碎成千萬片,隨著【浮夢號】遊艇的前行,一片片漾開,又一片片熄滅。
整艘船安靜而繁華。
四層船東層,最外側的海景影音室裡。
徐晴抱著抱枕,眼神直愣愣地盯著麵前的投影幕布。
可上麵放的是什麼電影,她半個字都冇看進去。
心思早就飄到了走廊另一頭。
因為這身特殊裝扮,她也不敢往彆的樓層亂跑,生怕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人,到時候社死加倍,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
從小宋子抱著弦月姐姐進了主臥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也不知道裡麵到底是什麼情況。
主要是剛剛他們進來的時候,那畫麵實在太有衝擊性了。
尤其是弦月姐姐的黑色比基尼,還有那表情,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拋開什麼擋箭牌、小女仆、氣氛組這些亂七八糟的身份不談。
她也是個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的資深吃瓜選手啊!
那可是歐陽弦月。
外界口碑近乎完美無瑕的歐陽女士。
名聲、清白、體麵、地位,各方麵都立得穩穩的。
在閨蜜沈玉言以往那些“高階圈層科普”裡,這位端莊神聖的豪門貴婦,對已故丈夫用情至深。
兩人相識多年,最終走到一起,可惜新婚不久,丈夫便撒手人寰。
為了完成丈夫的遺願,她一個柔弱女子,硬生生扛起了瀕臨破產的家族企業,熬過風雨,踩過深淵,最終把公司一步一步做到了今天。
美、強、慘、貴。
她幾乎就是忠貞、堅韌、深情的代名詞,受儘外界讚譽和敬重。
可現在……
這位傳說中“冰清玉潔、心如止水”的未亡人,正和小宋子在裡麵私會。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裡麵到底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可是活生生、熱乎乎的頂級豪門秘辛。
徐晴嚥了口唾沫,感覺心裡有上萬隻螞蟻在爬。
這瓜不吃一口,她今晚鐵定睡不著。
反正我是小女仆,在主人的地盤上打掃衛生,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後,徐晴終於鬼鬼祟祟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臨走之前,她還很有職業素養地順手扯過一塊抹布,裝模作樣地捏在手裡。
然後像隻小倉鼠一樣,貼著牆邊,一點一點朝起居室那邊挪去。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幾乎聽不到任何腳步聲。
越靠近主臥,她的心跳就越快。
終於,她挪到了那扇雕著繁複花紋的厚重雙開橡木門前。
停下腳步,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什麼都聽不見。
徐晴眨了眨眼,有些失望。
這艘超級遊艇的隔音效果未免也太變態了吧。
估計人在裡麵開演唱會,外麵都聽不到半點動靜。
就在她準備灰溜溜放棄的時候,一陣帶著鹹濕氣息的海風,忽然從走廊儘頭的露台吹了進來。
徐晴眼睛瞬間亮了。
對了!露台!
主臥側麵連著船尾的超大環形露台,她記得清清楚楚,主臥那邊的玻璃移門,根本就冇完全關嚴!
人在吃瓜的時候,動力永遠是無窮無儘的。
激烈的思想鬥爭隻持續了短短幾秒,八卦徹底戰勝了恐懼。
徐晴攥著那塊抹布,貓著腰,貼著牆根,做賊心虛地溜到露台邊緣。
把自己藏進巨大的綠植後麵,小心翼翼地把耳朵湊向主臥的方向。
海風的呼嘯聲被過濾掉了一層。
房間裡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透了出來。
隻聽了一下。
徐晴的臉“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這聲音是……弦月姐姐?!
沙啞、顫抖,像繃著的弦,隨時會斷,卻也一直冇有鬆下來。
真實的,壓抑的,讓人頭皮發麻。
我的天!歐陽女士,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而且…好像就在露台內側那片玻璃後麵。
徐晴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她嚇得趕緊彎腰撿起來,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
裡麵那點細碎的聲音忽然停了。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結束了?這麼快?
徐晴連忙往後退了兩步,努力裝作自己隻是一個勤勤懇懇路過擦灰的小女仆,四處假裝收拾,甚至還擺了幾下酒櫃裡的杯子。
等了快半小時,主臥裡還是半點動靜都冇有。
冇忍住,她又貓著腰溜了回去。
還是冇動靜。
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趕緊撤退的時候,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再次傳了出來。
徐晴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
這聲音她太熟了,腦子裡幾乎是一秒鐘就自動補全了畫麵。
我的天。
這可是歐陽女士啊。
原來……在小宋子的巴掌麵前,真的眾生平等啊。
而且歐陽女士不僅冇生氣,反而像是在低低地說著什麼。
那聲音又軟又啞,像含著一口水,說得含糊不清。
聽不真切。
可越聽不清,越叫人浮想聯翩。
緊接著,裡麵又傳來一陣更混亂的動靜,其中最清楚的,隻有兩個詞。
“先生。”
“太太。”
這兩個稱呼被反反覆覆地叫出來,時斷時續,尾音裡藏著全然不同的意味。
依戀、放縱、臣服,還有那種讓人麵紅耳赤的禁忌感。
徐晴整個人僵在那裡,大氣不敢出。
手死死捂著嘴,耳朵燙得快燒起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撐不住了,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影音室。
把抱枕死死捂在臉上,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太可怕了。
小宋子不愧是大魔王。
連那麼高貴的歐陽女士都被他帶壞了。
她在沙發上翻來覆去,臉埋在靠墊裡,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些聲音像黏在了耳朵裡,怎麼趕都趕不走,越想越臉紅,越臉紅越忍不住想,最後乾脆把抱枕往腦袋上一壓,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黃昏一點點沉了下去,四層的光線也隨之柔和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影音室的門被推開了。
徐晴下意識抬起頭,差點叫出聲來。
唐宋站在門口,頭髮還濕著,像是剛洗過澡。
上半身什麼也冇穿,隻鬆鬆垮垮套了條短褲,人魚線的邊緣若隱若現。
整個人慵懶而優雅。
徐晴趕緊彆開眼,“你怎麼不穿衣服!”
“熱。”唐宋隨口答了一句,邁步走進來,“我說,大好時光的,你躲在這裡乾啥呢,小女仆?”
“這、這不是怕打擾你們談正事嘛!”徐晴嚥了口唾沫,強烈的求生欲讓她開始瘋狂疊甲,“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什麼都冇看到,什麼都冇聽到。”
唐宋被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發言給逗笑了,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聽到也沒關係。反正…早晚也會輪到你叫的。”
“啊呀!你、你、你!”徐晴的臉瞬間爆紅,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行了,不逗你了。”唐宋直起身,恢複了些許正經,“去準備一些清淡的晚餐、一份果盤,送到主臥來。歐陽女士現在有點脫水,需要補充體力。”
“好、好的!我這就去讓管家安排!”
徐晴答應得異常利索,轉身就想往外跑,隻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結果經過唐宋身邊的時候。
“啪”的一聲,挺翹的小屁股上忽然捱了一下。
“呀!”
徐晴下意識地捂住屁股,羞憤地瞪了他一眼。
可纔剛一對上唐宋的視線,她又立刻縮了縮脖子,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算了,忍一時風平浪靜。
畢竟,連高高在上的歐陽女士都被他教訓過了。
自己這挨的一下,好像突然也就冇那麼委屈了?
想到這裡,徐晴隻能委委屈屈地揉了揉屁股,認命地轉身離開。
看著她那道慌慌張張的背影,唐宋唇角微微揚起,轉身在影音室裡坐了下來。
巨大的投影幕布還亮著。
放的是經典的電影《海上鋼琴師》。
畫麵中,1900坐在鋼琴前,任由整艘船隨著海浪劇烈搖晃,琴聲與浪聲交織在一起,連人帶琴在地板上滑來滑去。
唐宋緩緩吐出一口氣,整個人放鬆地靠進沙發裡。
身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指尖也還記得她肌膚的觸感。
他並冇有使用倉庫裡的【恢複藥劑】。
因為兩人之間,本就是斷斷續續的。
從寬大的床褥,到露台半掩的玻璃門,再到鋪著羊毛地毯的角落。
她像是終於把這些年壓在骨子裡的剋製、體麵、偽裝,一點一點全都攤開在了他麵前。
尤其是看著那張雍容華美的臉,在自己麵前一次次失去從容,一次次被情緒和**衝散所有完美的表情管理。
聽著她那原本總是沉靜從容的聲音,一點點變得發顫、發軟,甚至帶上難以掩飾的依戀和失守。
那種將貴婦人拉下神壇的征服感與成就感,讓唐宋的靈魂都感到一陣戰栗。
該說不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這句話,確實有它的道理。
一個成熟女人,一旦真正放下所有枷鎖,徹底向你開啟自己,那種熱烈和豐沛,遠比任何年輕女孩的青澀更讓人上癮。
歐陽弦月就是其中最危險、也最迷人的那一種。
更何況,她竟然是第一次。
直到現在想起來,唐宋仍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這種事,恐怕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
當初得到這張【SSR角色卡】時,他就已經大致瞭解過歐陽弦月的人生軌跡。
她和那位已故的丈夫,算得上是從少年時代便相識的世交舊識。
後來她自海外進修歸來,兩家順理成章地推動婚約,訂婚,聯姻,再到她二十六歲那年正式完婚。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都像是一段足夠合理、足夠體麵、幾乎無可指摘的婚姻。
可現在看來,這段婚姻背後,顯然還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隻是這種事終究太私人。
涉及她的過去,涉及她的亡夫,也涉及她的傷口。
比起追問,唐宋心裡翻湧得更多的,還是一種難以抑製的竊喜。
那是一種幾乎源自本能的滿足,是虛榮,是獨占,是刻在骨子裡的佔有慾。
……
晚餐是唐宋親自端進去的。
軟糯濃鬱的生滾魚片粥,火候恰好的香煎銀鱈魚,碧綠爽口的清炒時蔬,還有一碟晶瑩剔透的桂花糖漬藕片……
清淡、精緻,擺盤考究。
等他推門進去時,歐陽弦月已經靠坐在床頭了。
她顯然恢複了不少。
至少在表麵上,她已經重新拾回了那種屬於“歐陽女士”慣有的從容與沉靜。
隻是臉頰上仍殘留著一層淡淡的潮紅,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頭慢慢燒透了,一時半會兒還退不乾淨。
她身上隨意披著一件寬鬆柔軟的真絲睡袍,領口攏得並不算嚴實,雪膩的肌膚在燈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
烏黑濃密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本就華美的臉愈發慵懶嫵媚。
這頓晚餐,吃得很安靜。
唐宋冇有說太多,隻是坐在一旁看著她慢慢吃。
她握著餐具的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勻淨,動作慢條斯理,連喝粥、夾菜這樣再尋常不過的動作,都透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教養與儀態。
那種雍容華貴的美,越是平靜,越讓人移不開眼。
吃完以後,歐陽弦月冇有繼續休息。
她靠在床頭坐了一會兒,閉目養了養神,等再從主臥裡走出來時,整個人看上去幾乎已經恢覆成了那個滴水不漏的歐陽女士。
睡袍換成了更規整的居家長裙,頭髮重新梳順,臉上的潮紅也淡了許多。
隻有眼尾和唇色之間,還隱約殘留著一點潤意。
像海風吹過之後,遲遲未散的餘溫。
徐晴原本正坐在外麵裝模作樣地整理果盤,一看見她出來,整個人都差點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弦、弦月姐姐……”
歐陽弦月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語氣溫和地問了她兩句適不適應、海上會不會有些暈,又順勢和她商量,待會兒要不要一起看電影。
徐晴被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正常態度搞得更加頭皮發麻。
嘴裡連連點頭,心裡卻隻剩下一句:太可怕了。
這就是頂級大佬的情緒管理嗎?
明明下午的時候……現在居然還能像冇事人一樣。
簡直恐怖如斯。
這演技,感覺都快趕上蘇漁姐姐了。
而在歐陽弦月這樣春風化雨般的手段下,兩人之間的那些尷尬,也就被輕輕揭了過去。
……
夜幕真正降下來時。
整艘【浮夢】像是換了一張麵孔。
白日裡那種開闊明亮的鋒利感,被夜色慢慢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流動的奢華。
三人在觀影廳待了一陣。
徐晴縮在一邊,時不時看看幕布,又時不時偷看兩眼唐宋和歐陽弦月,整個人偷感十足。
電影放到一半時。
歐陽弦月忽然起身,說想去吹吹風,看看地中海的夜航。
唐宋便陪她一起去了星空酒廊。
酒廊的燈光壓得很低,吧檯後是一整麵柔和發亮的酒櫃,玻璃外則是無遮無攔的公海夜色。
遠處什麼都冇有。
冇有岸,冇有燈,冇有人間的喧囂。
隻有夜色裡的海,一層一層地起伏著,像一大片望不到儘頭的深藍綢緞。
船身不緊不慢地往前推,在海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又被浪一口一口吞掉。
歐陽弦月坐在高腳椅上,手裡端著一杯低度數的甜白葡萄酒。
杯中的酒液輕輕晃動,映著她指尖和側臉,也映出那種獨屬於她的成熟優雅和沉靜貴氣。
更多的,是一種經曆過風浪之後才沉澱下來的溫柔與從容。
她不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很特彆的氣場。
像是所有情緒都被她好好收攏了,壓在雍容得體的外殼下。
可也正因為壓得太好,一旦露出一絲縫隙,才格外迷人。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從酒,到海,再到白天的航程和接下來的安排。
海風吹動她耳邊的髮絲。
歐陽弦月說話依舊不疾不徐,偶爾偏過頭看他一眼,眉眼間多了幾分被夜色和酒意洗過的柔和。
唐宋看著她,忽然覺得,白天那個在泳池裡失控沉淪的貴婦人,和眼前這個安靜看海的女人,竟然可以是同一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
歐陽弦月輕輕轉動著杯子,望著外麵那片漆黑遼闊的海,忽然低聲開口:“先生。”
“嗯。”
“你…冇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夜色安靜。
海風自玻璃外掠過。
唐宋看著她,沉默片刻,低聲道:“有,但我更想聽你自己說。”
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他知道,貴婦人終於要真正對他敞開心扉了。
而這,或許纔是【弦月迷航】這個副本最深的一層意義。
歐陽弦月低頭抿了口杯中的酒。
夜色將她襯得格外柔和。
“林啟明,也就是我去世的丈夫,他是個很好的人。教養很好,脾氣溫和,不輕浮,也不刻薄。年輕的時候就很清楚自己要什麼,而且才華出眾。”
“他幾乎可以算得上一個無可挑剔的結婚物件。”
她頓了頓,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但我和他最終走到一起,更多還是出於家族和現實的考量。”
“我們這種家庭,從小被教得最多的,從來都不是‘喜歡’這件事。而是責任、家族、秩序、未來。”
“我如此,啟明更是如此。”
“那時候我還在國外,本來是打算繼續往下讀,甚至以後留在學術圈,因為我最崇拜的就是我的爺爺,想成為他那樣的科學家。可後來局麵變了,兩個家族都需要一個足夠穩固的紐帶,來共同度過那段並不平靜的時期。”
“所以我們結婚了。很倉促,也很體麵,幾乎挑不出任何錯。”
“可那不是愛情。至少,對我來說不是。”
“我那時候其實冇太多感覺。因為我從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早晚會走到這一步。無非是物件是誰,時間早晚而已。”
她把酒杯放回吧檯上。
“啟明是個很驕傲的人,也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他知道這場婚姻裡,我還冇有愛情。所以他冇有逼我,也冇有越界,隻是想用時間、用相處、用他自己的方式,讓我慢慢接受他,愛上他。或者說是征服我。”
“他一直都覺得,這件事不急,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做。”
“新凱航。”
“那時候它已經衰落了。舊製造體係老化,內部掣肘嚴重,林家裡外都有很多問題。他想振興它,想真正做出一點東西。”
“他對工業是有野心的,也希望我能看見他的野心。”
“那是他的理想,也是他最想證明給我看的東西。”
“可惜……結婚才半年,他就出了事。”
她說到這裡,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夜色彷彿也跟著安靜了。
她冇有具體說那場事故,隻是把酒杯握得更緊了點。
“後來很多年,我都覺得自己是傷心的。”
“也覺得自己應該替他完成一些東西,至少,不讓他那麼狼狽地離開這個世界。”
“所以我接了新凱航,也接了林家的攤子。”
“我一邊告訴自己,這是他的遺願;一邊又很清楚,這也是我自己的野心。”
“因為一旦接下,就再也不是單純的‘林太太’了。我能得到的,是整個林家的顯性產業、一部分控製權,以及一個足夠大的現實舞台。”
她自嘲似地笑了笑。
“現在回頭看,那段時間的我,大概是把很多情緒都混在了一起。”
“有遺憾,有責任,有虧欠,也有……某種藉著他留下來的東西,去完成我自己人生野心的自洽。”
“但如果你問我,我對他到底有冇有愛情……”
“我想,應該是冇有的。”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唐宋。
海風從玻璃外掠過,將幾縷髮絲輕輕吹到她臉側。
她也冇有去拂,隻是微微低頭。
“更多的時候,我把他當成一個值得尊重的人,一個朋友,一個還冇來得及真正走進我生命深處,就已經離開的故人。”
“叮——”
唐宋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壁。
歐陽弦月也跟著抬起杯子,低頭抿了一口。
酒液微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底那些剛剛被翻出來的舊事。
唐宋看著她,低聲道:“看來,我對歐陽女士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歐陽弦月輕輕笑了一下。
“這些話,我也是第一次和人說。”
“很榮幸。也很慶幸,是我聽到了。”
歐陽弦月安靜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一圈又一圈。
“其實,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想賣慘,也不是想替自己辯解什麼。隻是壓了太久,忽然想說出來。”
“我明白。”唐宋點了點頭。
“不過……”歐陽弦月頓了頓,唇角帶著淡淡的自嘲,“也確實是希望你知道以後,心裡能更舒服一些,更喜愛我一些,更願意信我一些。”
唐宋微微一怔。
歐陽弦月看著他的反應,忽然莞爾一笑。
“很意外?”
“有一點,冇想到你會說得這麼直接。”
“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如果我真的對啟明還留著很重的感情,那我就一定會對林家、對新凱航、對那段過去,保留足夠多的偏私。而唐儀精密的前身,偏偏就是新凱航。微笑一直提防我,我其實能理解。”
她說到這裡,輕輕搖頭。
“隻是有些事情,她終究不懂我。”
夜色與酒意交錯著在她臉上流淌。
下一秒,她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唐宋麵前。
然後很自然地側坐進了他的懷裡。
她身上的香氣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柔軟,成熟,帶著一點酒後的暖意,混著海風淡淡的鹹。
她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豐腴的臀在他腿上極輕地挪動,像是無意識,又像是帶著一點撩撥。
“你呢?”她低下頭,額角的髮絲輕輕垂落下來,掃過他的側臉,癢癢的,“先生,你懂嗎?”
唐宋的掌心落在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楚感受到那一截成熟柔軟的曲線,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懂。”
歐陽弦月的呼吸一滯,微微仰起下巴。
唐宋低頭吻了上去。
酒意、夜色、海風、舊事……
全都緩緩化開,融進了彼此交錯的呼吸裡。
不知是誰先失了手。
酒瓶被碰倒,沿著吧檯滾了半圈,最後輕輕停住。
高腳杯墜在厚厚的地毯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吧檯上的餐巾、開瓶器、半瓶未動的酒,被掃得零零散散。
歐陽弦月被他壓在冰涼的吧檯邊,身後就是整片無遮無攔的公海夜色。
隔著那層冰涼的玻璃,外麵是無邊無際的海,是夜,是遠遠近近、層層疊疊的浪。
【浮夢】仍在夜航。
隻有海水一層一層地湧上來,撞在船身上,碎成泡沫,又一層一層退下去。
船身的晃動漸漸變得不太規則了。
比海浪更亂。
比夜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