璿璣光界,全球總部大廈。
總裁辦公室裡。
唐宋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直到他回過神來,桌上那隻敞開的深藍色行李箱已經空了。
可他的心,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滿到有些發酸,酸到眼眶都有些發熱。
蘇漁的每一張便簽,不止是在記錄年份和城市,而是在為他複刻一段他從未在場的時光。
她的茫然、她的等待、她在萬千人海中一次又一次望向空座的習慣……
那是一場橫跨數年、毫無保留的獻祭與奔赴。
很少有人能麵對這樣的心跡而無動於衷。
他伸手觸碰一枚小小的石頭,指尖摩挲過它粗糙的棱角,感受著某年秋天海邊的風;
又拾起一枚貝殼,紋路裡像還浸著潮水的清涼。
就這樣一件件地看,一件件地觸碰。
那些他缺席的演唱會。
那些她獨自走過的城市。
那些他從未看見的想念。
此刻都彙聚在他眼前。
過了許久,他纔將那些東西重新歸攏、收起。
鎖釦合上時,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他提起箱子,拎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走進休息室的衣帽間,將它端端正正放置在櫃子最裡層。
轉身,回到寬大的辦公桌前。
目光重新落在那張黑金色的桌麵上。
歐陽弦月的玉佩,金秘書的銀杏書簽。
這兩件東西同樣蘊含著彆樣的意味。
一個是貴婦人自幼貼身存放的東西,這次送出,頗有古人贈送定情信物的重量。
而金秘書的書簽,則是來自於兩人的第一次出差。
那是2016年的秋天。
剛剛處理完一筆關鍵投資的唐宋,忽然興起,帶著金秘書穿行在京郊的林間小徑。
一株古老的銀杏樹正滿樹金黃,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他彎腰拾起兩片形狀最完好的,轉身遞給她。
說是從冇送過她禮物,這個便是了。
金秘書接過,低頭看了看,什麼也冇說。
但那天回去後,她將兩片葉子親手做成了書簽。一片寫著“微笑”,一片寫著“唐宋”。
寫著“唐宋”的那一枚,在次年他生日時,作為禮物送到了他手上。
而寫著“微笑”的這一枚,她留在了自己身邊。
七年。
從2016到2024。
從京郊的銀杏林,到深城的摩天樓。
如今,這枚書簽穿越了七年的時光,靜靜地躺在了他的麵前。
唐宋輕輕合攏手指,將那枚書簽握在掌心。
彷彿透過它,看見了當年那個在林間沉默接過葉子的金秘書。
片刻後,他彎下腰,開啟辦公桌下方的保險櫃。
將這兩件禮物放了進去。
盯著它們看了幾秒,關上門,轉動密碼鎖。
“哢噠”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不知不覺,已經快十點了。
窗外的深城灣夜色正濃,遠處的燈火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唐宋最後掃視了一圈辦公室。
轉身,推門而出。
走廊裡很安靜。
深灰色的地毯將腳步聲完全吞冇,隻有頭頂的燈帶投下柔和的暖光。
他穿過走廊,來到電梯間。
剛轉過彎,腳步微微一頓。
電梯門前,一道身影正筆直地站在那裡。
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打扮。
乾練的套裙,精緻的妝容,頭髮挽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公文包,站姿挺拔,非常有職業助理的派頭。
該說不說,小雪在這方麵,真的非常出色。
“唐總,您出來啦!”林沐雪連忙迎上兩步,聲音裡帶著驚喜。
“等多久了?”唐宋看著她,“怎麼不進去找我?”
“冇多久。”林沐雪搖搖頭,解釋道,“我之前在秘書處坐著,怕打擾您。剛剛纔過來這邊,想著您應該快結束了…”
看著她眼底的愛意和關切。
唐宋突然笑了笑,上前一步,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住了她的唇瓣。
輕柔的,帶著愛意的。
林沐雪低低地哼了一聲,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雙手攀上他的肩膀,完全投入這個吻。
空曠的電梯間裡,隻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與交織的氣息。
頭頂的燈帶投下暖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
許久之後。
兩人緩緩分開。
林沐雪睜開眼睛,眼底還帶著一層迷濛的水光。
“走吧?”唐宋笑著歪了歪頭。
林沐雪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忽然開口:“唐總……”
“嗯?”
“我也有禮物要送給您。”
唐宋微微一怔,隨即驚喜道:“什麼禮物?”
林沐雪開啟手裡的公文包,從裡麵拿出兩個精緻的小禮盒。
深藍色的絲絨質地,不大,卻透著用心。
“這是我和倩倩一起定做的。”她把禮盒遞過去,“我們各一個。”
唐宋接過,分彆開啟。
絲絨襯墊上,靜靜躺著兩枚袖釦。
白金的外殼,打磨得溫潤細膩。裡麵是深邃如夜空的底盤,上麪點綴著細碎的星辰,每一顆都熠熠生輝。
燈光下,那片深藍泛著幽微的光,像真的把一小片夜空嵌了進去。
華美非凡。
唐宋拿起一顆,輕輕轉動。
發現背麵不僅刻有“LMX”三個字母,還有一串精細的經緯度座標。
林沐雪小聲解釋:“上麵寫的……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地點的經緯座標。”
“哦?”唐宋一怔,“雲溪大廈?”
“是盛味閣。”林沐雪臉紅了些,“雖然那時候…我還冇注意到您,但是…”
她冇說下去。
但唐宋自然聽懂了。
看著假名媛,唐宋再次低頭,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
“謝謝你,小雪。這個禮物,我很喜歡,以後會經常佩戴的。”
林沐雪抿唇,眼裡漾開甜蜜的笑意。
“唐總喜歡就好!”
唐宋又拿起另一枚,上麵刻著“ZYQ”以及另一串座標。
這應該就是趙雅倩工作過的“藝姿美業”所在區域了,也是他與那位美容師故事開始的地方。
他把兩顆袖釦小心收好,放進口袋裡。
“走吧。”
“嗯!”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跳動下行。
……
二十多分鐘後。
深城灣T5棟,大平層。
“滴哩哩——”
指紋鎖識彆成功的輕響,在安靜的玄關裡格外清晰。
門被拉開,唐宋走了進來。
玄關隻留了一盞感應夜燈,光線昏黃柔和,在米白色的牆麵上投下一小片暖光。
他彎腰換下皮鞋,赤腳踩在溫熱的實木地板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客廳很暗。
落地窗外深城灣的夜景像一幅巨大的畫卷,靜靜地鋪在眼前。
唐宋冇有停留,徑直走向主臥。
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細細的縫。
他輕輕推開。
室內光線更暗了,隻有窗簾縫隙漏進少許城市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
大床上,柳青檸側臥著,已經睡著了。
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邊,像一匹柔軟的綢緞。
一隻手輕輕搭在臉頰旁,指節微微蜷縮,睡得很乖。
夜燈的暖光從門外透進來,溫柔地勾勒著她安靜可愛的睡顏。
唐宋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輕輕關上門。
轉身,走向客衛。
洗漱完,換上舒適的居家服,他徑直來到書房。
這是柳青檸日常辦公的地方。
書桌上擺著兩台顯示器,旁邊是一盆綠蘿。
書架裡塞滿了專業書籍,還有一些文學和曆史類的閒書。
窗邊放著一把舒適的單人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米色的羊毛毯。
唐宋在書桌後坐下。
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密密麻麻的未讀訊息,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微信圖示上的紅點,已經變成了“…”。
他點開,從上往下掃。
其中不乏一些大學同學,錦繡商貿的同事,頌美服飾的員工。
還有一些,是參加活動時新增的商業人脈。
有的發來祝賀,有的試探著約飯,有的直接問“唐總什麼時候有空,想登門拜訪”。
再往下翻,是翅膀們的私信。
事情還在發酵。
他站到台前,接受媒體報道,那些標簽——“天才”“26歲”“獨角獸CEO”,正在以幾何級數向外擴散。
今天還隻是科技圈和財經圈,明天,後天,可能會更廣。
他挑了一些重要的訊息回覆。
放下手機。
端起書桌上那杯檸檬水,喝了一口。
微涼,帶著淡淡的酸澀。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接下來,他要正式進入【璿璣光界】了。
第一代產品的發行上市,很快就會提上日程。那纔是真正的硬仗,不是今天這種儀式性的亮相,而是要把產品擺到消費者麵前,接受市場的檢驗。
還有頌美服飾。
線下店已經在籌備了,貝雨微的代言也已經官宣。開春之後,會有一波大的動作。
兩件事,兩條線,都要盯緊。
想著想著,不知怎麼,那些或明媚、或清冷、或豔麗的麵容,又悄然浮現在腦海。
他重新睜開眼睛,目光掃過另一個古典風格的紅木書桌。
那裡靜靜放著筆墨紙硯。
似乎是以前蘇漁準備的。
唐宋忽然來了興致,起身走了過去。
在寬大的書檯前站定,他往那方古樸的端硯裡注了點清水,執起一錠徽墨,不疾不徐地研磨起來。
墨香隨著他沉穩的動作,在寂靜的空氣中一絲絲暈開,帶著陳年的鬆煙氣息,讓人心神寧靜。
隨後,他鋪開一張熟宣,選了一支趁手的小楷筆,蘸飽了濃墨。
筆尖懸停片刻,手腕沉穩發力,落下時便成了蘇軾的那首《望江南·超然台作》:
「春未老,風細柳斜斜。
試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煙雨暗千家。
寒食後,酒醒卻諮嗟。
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最後一筆落下。
他盯著“詩酒趁年華”五個字,忽然有些怔忡。
不知不覺,他已經二十六歲了。
發了會兒呆。
“嗡——”
手機螢幕在書桌另一端亮起,顯示來電【柳青檸】。
鈴聲剛響了一下,便被那頭結束通話了。
白月光醒了,在用這種方式叫他過去。
唐宋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零點,隻有5分鐘。
他放下筆,拿起手機,走出書房。
走入主臥。
推開主臥的門。
唐宋的腳步猛地一頓,目光瞬間被釘在原地。
柳青檸冇有躺在床上,而是已經換了一件極其寬鬆的白襯衣,俏生生地站在臥室中央。
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臉上甚至還化了淡妝。
襯衣的領口緊閉,下襬卻隻堪堪遮住大腿根,黑色與白色的交界處,隱約透著某種危險的暗示。
童顏,**,男友襯衫,真空。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簡直是對男人的終極絕殺。
唐宋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呼吸瞬間變得灼熱起來。
他深邃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她身上,彷彿要將那件單薄的襯衫看穿。
注意到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
柳青檸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一直盯著我看乾嘛?”
“乾。”
“去你的,壞蛋!”柳青檸瞬間破功,臉頰飛起兩抹紅暈,抬手作勢要打他。
“不是你自己穿成這樣誘惑我的嗎?”
“我……”柳青檸臉紅,“昨天晚上,你把我弄傷了,今天下午忙了那麼久,現在很疼。”
唐宋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和遺憾,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好吧,是我的錯。今晚放過你。”
兩人對視著,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柳青檸突然抬腳,輕輕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怎麼了?”唐宋疑惑地低頭。
“你今天怎麼這麼規矩?”
唐宋笑道:“怎麼,你是希望我不守規矩?”
他上前一步,充滿壓迫感的身體靠近,俯視著白月光清純可愛的臉蛋,和那掩在白襯衣下、根本不加掩飾的爆炸身材。
“我纔沒有說。”柳青檸彆過臉。
沉默了片刻。
她突然轉過頭,聲音變得很輕,很溫柔:“你還記得去年你生日嗎?”
“當然記得。”唐宋道,“那天是週五,還有一週過春節,所以你就冇有來看我。”
“那時候是我創業最忙、最焦頭爛額的時候。剛剛接了個大專案,團隊每天都在通宵,我確實走不開。”柳青檸的語氣裡透著一絲愧疚和遺憾。
“我知道,所以當時隻是心疼你。生日願望裡,還有希望你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呢。”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柳青檸看著他,大眼睛裡忽然泛起濕潤。
“哭什麼?”
“我纔沒哭。”
“騙人。”
柳青檸又輕輕踢了他一腳,突然道:“小宋,還有件事,我一直冇有告訴過你。”
“哦?什麼事?”唐宋有些好奇。
柳青檸俏皮道:“其實…你的初吻,很早以前就被我奪走了。所以在這方麵,我是絕對領先的。”
“啊?什麼時候……”唐宋問,隨即反應過來,“高考後,KTV?”
“嗯,看來你還有印象呢。”柳青檸笑得眉眼彎彎。
唐宋看著麵前的白月光,內心深處瞬間湧起一股強烈的悸動。
他想起來了。
高考成績出來後,因為兩人分數的巨大差距,想到即將要和她分隔兩地,麵對未知的感情和未來,他心裡難受極了。
那天晚上,他和幾個高中同學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塗。
藉著酒勁,他撥通了柳青檸的電話。
後來,她跑來找他了。
在迷迷糊糊的醉意中,他恍惚記得自己給她唱了好幾首歌。
然後似乎說了很多話,再然後就被她親了。
隻不過因為醉得太厲害,他一直分不清那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第二天醒來後,他曾經試探性地問過她,可她當時隻是反問他是不是做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夢。
“當時,是我主動親你的。”
柳青檸看著他,眼神變得無比清澈和堅定,彷彿穿越了七年的時光。
她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脖頸。
“就像這樣。兩分鐘,不許動。”
她說完,踮起腳尖,閉上眼,用力堵住了他的嘴唇。
冇有試探,冇有技巧。
隻有最純粹的貼合,和最真摯的情感。
兩人嘴唇緊緊貼在一起,如同兩尊雕塑,一動不動。
感受著彼此的溫度,聆聽著彼此的呼吸心跳。
“滴答——”
“滴答——”
兩分鐘後。
柳青檸緩緩鬆開他,唇瓣分離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牽扯。
“生日快樂,小宋。”
唐宋轉過頭。
牆上的時鐘,時針與分針完美重合,剛好跳過零點。
1月13日,到了。
“謝謝你,青檸。”
唐宋兜裡的手機開始震動起來,很顯然,是一個個翅膀發來的生日祝福。
兩人靜靜對視片刻。
空氣中的溫度似乎又升高了幾度。
唐宋忽然伸出一隻手,攤開掌心,“那麼…我的生日禮物呢?”
柳青檸的臉頰再次泛起紅暈,一路蔓延到耳尖。
她微微低頭,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聲音細若蚊蚋:“笨蛋,禮物不就在你麵前嗎?想要的話…你自己拆開看。”
唐宋一怔。
目光落在那件白襯衫上。
寬鬆的衣料下,是她微微起伏的呼吸。
他緩緩抬手,指尖觸到第一顆鈕釦。
“啪嗒。”
鈕釦從釦眼脫出,衣襟微微敞開一線,隱約透出一絲讓人遐想的陰影。
“啪嗒。”
第二顆。
第三顆。
衣襟向兩側滑開,呼吸與燈光同時落在了那片毫無遮掩的風光上。
唐宋的目光微微一滯。
雪白的肌膚上,纏繞著一條極其纖細、精緻的金色胸鏈。
那條細鏈順著鎖骨的曲線蜿蜒流淌,貼著起伏的弧度緩緩而下,在最深邃迷人處交彙,然後向兩側鋪開,將整個輪廓籠罩在若有若無的金色網格裡。
鏈子很細,細到幾乎要融入肌膚,卻又足夠醒目。
金色與雪白交織,硬朗冰涼的金屬貼著柔軟溫熱的麵板。
隨著她因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金色的光芒也在微微顫動、閃爍。
清純與色氣。
禁慾與放縱。
在這條細細的胸鏈上,達到了完美的平衡,交織出一種令人血脈賁張的極致誘惑。
柳青檸緩緩跪坐到毛毯上,柔軟的毛絨將她包圍。她仰起頭,眼睛裡有燈光碎成了星星,就這樣望著他。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幫你…那個嗎?就這一次。”
說完,她伸出柔軟的雙手,輕輕抵在唐宋腰間,微微用力,將他推到床沿邊坐下。
床墊陷落的瞬間,她向前膝行一步。
接著,她抬起指尖,觸到他腰帶的邊緣。
“哢噠。”
金屬扣輕響,在寂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窗外有夜風拂過,厚重的窗簾微微飄動,漏進一絲城市邊緣的燈火。
檯燈的光暈輕輕晃了晃,像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化開。
唐宋垂下眼。
白月光高高束起的馬尾垂落在肩側,髮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雪白的麵板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從下方仰視著他,眼尾染著薄紅,睫毛顫得像受驚的蝶翼。
金色細鏈在燈光下,一閃,又一閃。
她的眼睛,一眨,又一眨。
那種視覺與心理上的雙重衝擊,讓唐宋的靈魂開始下沉。
不知要墜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