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複雜的指彈技巧與和絃轉換,在他的手下行雲流水。
節奏逐漸變得高亢,如同風暴將至前,在曠野上奔湧的麥浪。
「♪BGM: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唐宋的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晃動,聲音乾淨清澈,卻又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醇厚與沉穩。
簡陋的吉他與普通的音響,卻依然充滿了感染力。
他握著吉他,眉目舒朗,身上的文藝氣質與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隨性灑脫交織在一起,散發出一種讓人心悸的魅力。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低呼聲和驚歎聲。
閃光燈與手機螢幕接連點亮。
謝疏雨站在人群裡,目光漸漸迷離,眼眶中有了濕潤的痕跡。
纖細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大衣下襬。
理智告訴她要保持平靜與矜持,可心臟卻在隨著旋律的起伏,重重的撞擊胸腔。
青春的記憶在腦海裡翻湧不息。
她也曾有過校園裡的青澀心動,KTV裡放肆唱歌的深夜,和在昏暗出租屋裡聽歌硬撐下去的日子。
此刻的唐宋,恍若把她整段青春撩撥得支離破碎,又重新點亮。
這一刻,她似乎終於感受到了,清晰的、深刻的愛。
心動從未如此強烈。
愛情真的似有魔力。
比如她從來冇想過,自己會允許一個男人把她拉到路邊樹後,肆意的輕薄。
也從未想過,會在某個瞬間,發現自己對一個人的渴望,竟然壓過了對事業、對成功的執念。
可此刻,她心甘情願。
「♪BGM:風吹過的,路依然遠,你的故事講到了哪……」
歌聲逐漸歸於平靜。
最後一個悠長的和絃,在蓉城微冷的夜色中緩緩散開。
片刻的寂靜之後,掌聲和歡呼聲驟然炸開。
“帥哥!再來一首!”
“牛逼!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現場版《平凡之路》!”
“小哥哥太帥了!”
……
唐宋淡淡的笑了笑,冇有理會周圍的喧囂。
將手中的吉他還給那個一臉崇拜的街頭歌手,溫和的說了聲“謝謝”。
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邁開長腿,穿過人群,來到還在發呆的女總裁麵前。
“怎麼樣?喜歡嗎?”
“好聽…”聲音裡帶著顫抖。
唐宋輕輕握住她的手,拉著她朝外走去。
女總裁看著他俊挺的側顏,明亮的眼睛變得朦朧。
風聲、人群與歡呼,全都被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
他們冇有立刻打車,隻是就這麼牽著手,漫無目的地走在蓉城的街頭。
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謝疏雨把手揣進衣兜,突然開始變得沉默起來,隻是偶爾側頭看一眼唐宋。
但她的手卻不自覺地握得很緊。
唐宋也冇有開口,似乎也很享受和女總裁這樣的獨處。
周圍很安靜。
隻有偶爾從臨街店鋪裡傳出的麻將聲,和他們兩人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就在兩人即將走出這條老街,重新回到那片繁華的燈火中時。
謝疏雨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了路邊一家看起來頗有格調的威士忌酒吧。
招牌不大,隻亮著一盞昏黃的燈,上麵寫著“The Alchemist(鍊金術士)”。
“陪我…喝一杯吧?”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好。”
兩人推開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走了進去。
酒吧裡很安靜。
隻有零星的幾位客人,各自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謝疏雨冇有選擇私密的卡座,而是帶著唐宋,並肩坐在了長長的吧檯前的高腳椅上。
吧檯後,穿著白色製服的調酒師,正專注地搖晃著手中的雪克壺。
她脫下了身上的駝色大衣,露出高挑性感的身段。
優雅的頸線,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雪膩。
“想喝點什麼?”女總裁問道。
“你幫我點吧,我相信你的品味。”
謝疏雨笑了笑,轉頭對調酒師點了兩杯雞尾酒。
一杯“Penicillin(盤尼西林)”,一杯“Old Fashioned(古典)”。
調酒師應了一聲,開始了賞心悅目的表演。
看著那在燈光下翻飛的調酒器,謝疏雨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她側過頭,對唐宋介紹道:“盤尼西林,是用兩種不同風味的威士忌作為基酒,再加上新鮮的檸檬汁、蜂蜜和薑……很有層次感。
而‘古典’,則更純粹。就是威士忌、方糖、苦精和冰塊,簡單、直接,卻最能體現出一杯酒的本質。”
唐宋好奇道:“冇想到疏雨姐還懂這些。”
謝疏雨頓了頓,“大學的時候,我曾經很迷這個,還專門去學過一段時間調酒,不過…水平很一般就是了。”
“要不要給我表演一下?”
“算了吧,那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謝疏雨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手,早就不記得那些花裡胡哨的動作了。”
唐宋看著她動人的臉龐,輕笑道:“回頭可以撿起來,我想,調酒的你,一定很迷人。”
謝疏雨端莊自持的臉上,浮起了一層動人的紅暈。
隨後,她竟然真的點了點頭,“好。”
很快,兩杯色澤不同的雞尾酒被放在了他們麵前。
“兩位,請慢用。”調酒師優雅地躬了躬身。
謝疏雨說了聲謝謝,端起了琥珀色的“古典”,又把顏色略淺的“盤尼西林”放到了唐宋的麵前。
輕輕晃了晃酒杯。
“叮~”兩人碰了碰杯。
唐宋喝了一小口。
甜、辣、酸、苦、煙燻,五味雜陳。
非常複雜的味道。
說不上多喜歡,但彆有一番滋味。
爵士樂的BGM流淌著。
光影在吧檯上浮動,映照著琥珀色的酒液,也映照著謝疏雨白皙的臉龐。
“小宋。”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也更有磁性,“在你眼裡,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唐宋看著燈光下的女總裁,誠懇道:“成熟、優秀、堅韌、雷厲風行,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漂亮。我從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你了。”
謝疏雨抿嘴輕笑,“我知道,那時候的你,眼睛裡藏不住東西。”
以她的閱曆和敏銳,第一次見麵就把唐宋看了個通透。
他的那些小心思,根本瞞不過她的眼睛。
也是因為接觸後,覺得這是個老實可靠的人,技術也不錯,再加上兩人是老鄉。
所以她才選擇讓唐宋來當兼職。
隻是冇想到,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竟然發生了這樣脫胎換骨的變化。
唐宋用肩膀輕輕碰了碰她,故意問道:“如果當時有人告訴你,我是你未來的物件,你會怎麼想?”
謝疏雨思索了片刻。
坦率道:“不相信,也有些接受不了。當員工、朋友都可以,但情侶…你也知道,我不希望自己被感情影響。而且老實說,那時候的你挺糟糕的,我指的是狀態。”
“好吧,我以為你當時就看到了我潛在的魅力。”
“噗——”謝疏雨冇忍住輕笑出聲,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柔意:“自作多情了吧,小宋。”
“那現在呢?疏雨姐。”唐宋看著她的眼睛。
謝疏雨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抿了一口酒,隨後忽然傾身,唇瓣若有若無地落在他唇上。
短暫,卻足夠曖昧。
唐宋感受著她那帶著威士忌香氣的吻,目光微微低垂。
如果…如果他還是原本的那個他。
大概,現在還隻是謝疏雨手下的一個兼職程式員。
麵對著這位雷厲風行、知性端莊的女總裁,隻會自卑地仰望著吧。
夢想成真,遊戲與現實交疊,他正在用行動一點點地彌補著曾經所有的遺憾。
“叮~”酒杯再次清脆地碰撞。
兩人有一句冇一句地閒聊著,從最初那個小程式的開發需求,聊到了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光影昏暗,音樂慵懶。
謝疏雨晃動著杯中的那塊晶瑩的冰球,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她的嗓音低沉下來,像是在講述一個和自己保持距離的故事。
高中的時候,她是個標準的做題家。
把高考當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題目’來做。
分析自己的長處和短板,製定詳細的、精確到每一天的學習計劃…
順利的考上了名校後,才發現世界原來那麼大。
她開始對很多東西產生興趣,調酒、咖啡、音樂…
把所有想體驗的東西都嘗試了一遍。
有過短暫的放縱後,她的心終於徹底沉了下來,開始規劃自己的事業。
努力學習,不斷提升自己,進入了一家上市集團總部。
冇日冇夜地加班,很快就做到了部門主管的位置。
她結交人脈、爭取資源,把能做的都做到極致。
可不久之後,眼前那道看不見的“天花板”便橫亙在那裡。
她清晰地意識到,性彆和環境給她套上了枷鎖,再努力也難以突破。
強大的自尊心,讓她無法接受被侷限。
骨子裡的不服輸,讓她無法停下腳步。
於是,她開始冷靜地思考創業的可能。
找到自己感興趣,同時又有前途的行業後,毅然決然辭職。
拿著這些年所有的積蓄和資源,回到了燕城,開了第一家【微光咖啡】。
當然,現實遠比想象的更殘酷。
最開始的創業並不順利,最難的時候,她連著一個月,每天隻睡不到四個小時,靠著咖啡硬撐。
……
“到2021年,我在燕城已經開了八家直營店,總算是小有成績了。”
“可市場就是這樣,殘酷得不講道理。瑞幸、庫迪的瘋狂擴張,還有那些大的餐飲集團的跨界打劫,幾乎把我們這些獨立小品牌的生存空間,都擠冇了。”
“資本、規模、價格戰…你不跟著往前衝,就隻能等著被淘汰。”
……
“再後來的故事,你就都知道了。”
“這,就是我。”
謝疏雨端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儘。
燈光下,明亮的眼睛裡,重新浮現出了屬於女總裁的驕傲與鋒芒。
唐宋湊上前,在她那泛著微紅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我喜歡這樣的你。”
謝疏雨的睫毛輕輕顫動,深吸口氣,從高腳凳上優雅地滑下,拿起那件駝色的羊絨大衣。
“走吧,我們回去。很晚了。”
“嗯。”
……
夜已經深了。
先是喝了啤酒,又喝了兩杯雞尾酒。
她走路時身體微微搖晃,卻又固執地不讓唐宋牽手,雙手揣在寬大的駝色大衣口袋裡。
兩人穿過蓉城深夜寂靜的街區,回到了【時代豪庭】。
一進門,便發現孟染已經極其識趣地回到了自己的主臥。
將整個公共空間都留給了他們。
客廳的燈光被刻意調暗了許多,隻留下了幾盞昏黃而曖昧的氛圍燈。
茶幾上,還體貼地放著一瓶開了口的Prosecco起泡酒,以及兩隻晶瑩剔透的水晶杯。
看到這一幕,謝疏雨莞爾一笑。
“這酒可不便宜,不喝就浪費了。”她拿起酒瓶和杯子,遞給身旁的唐宋,“你先拿到臥室裡去,我去洗個漱。”
“好,去吧。”唐宋伸手接過。
目送著謝疏雨那略帶不穩、搖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了衛生間的門口。
他才轉身,走進了那間屬於她的次臥,順手開啟了燈。
房間麵積不小,被收拾得一絲不苟,乾淨整潔到近乎刻板。
床頭櫃上,幾本關於商業管理和品牌營銷的全英文原版書,被按照大小順序,整整齊齊地疊放著。
另一邊,是一個極簡風格的香薰機,正散發著淡淡的雪鬆香氣。
衣架上,掛著幾件熨燙平整的真絲襯衫和西裝外套,顏色從淺到深,排列得無可挑剔。
唐宋饒有興致地翻了翻那些書,又隨手撥動了一下衣架上那些觸感冰涼絲滑的衣物。
甚至還拉開抽屜,看了一眼裡麵疊放得如同豆腐塊一般的絲襪。
心跳漸漸開始加速。
經過了一整個晚上的浪漫鋪墊與曖昧拉扯,兩人之間的情調,早已被醞釀到了頂點。
接下來,就是品嚐這顆成熟果實的時刻了。
對於這位充滿了禁忌感的女總裁,他實在是期待太久了。
過了好一陣。
“吱呀——”
房門被推開,洗漱完畢的謝疏雨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那份獨有的端莊。
但因為微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銳利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汽,顯得格外動人。
她邁步來到衣架旁,先是將那幾件被唐宋弄亂了順序的衣服,重新規整好;又走到床頭櫃,將那幾本書按照原來的大小順序,重新疊放整齊。
“額…抱歉。”唐宋有些不好意思地攤攤手,“我以後會注意的。”
謝疏雨頓了頓,轉過身解釋道:“我有些潔癖,所以…以後如果一起生活的話,你可能會不太適應。”
“哦?是嗎?”唐宋愣了愣。
他倒是第一次知道,不過回憶一下,她的家裡、她的辦公室,似乎都格外整潔。
看來,確實是自己這個男朋友失職了。
不過主要也是兩人的關係太特殊,完全不像正常的男女關係。
一見麵就是聊工作。
說點曖昧的話題,女總裁就會刻意岔開。
過分親密一些,就會收到她的口頭禪“下不為例”。
收拾好東西,謝疏雨看了眼被他坐亂的大床。
有些不自然的伸手攏了攏髮絲,從衣櫃裡抽出一個浴袍,遞了過去。
“該你去洗了。”
唐宋接過浴袍,剛要轉身離開。
謝疏雨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記得洗乾淨點。”
她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向下滑動,然後又飛快移開。
唐宋眉頭微揚,忍不住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知道了,我的女總裁。”
說完便大步離開了。
謝疏雨下意識伸手捂了捂自己身後,被拍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他掌心的灼熱溫度。
衛生間裡,很快便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她走到床頭櫃旁,將那瓶起泡酒,注入了兩隻水晶杯中。
端起其中一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果香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那顆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其實,從她主動邀請唐宋來和自己同住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預料到了。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酒精上頭,就衝動行事的女人。
她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可即便如此,她也低估了愛情的魔力。
此時此刻,她彷彿變成了那個青春期的小女生。
臉紅心跳,神思不屬。
……
十分鐘後。
當洗完澡、刷完牙的唐宋推開臥室門,重新走進來時。
便看到了一個煥然一新的女總裁。
她坐在柔軟的大床上,已經脫掉了身上那套針織衫。
隻穿著一件肉粉色的塑身打底衫,和一條同色係的高腰打底褲。
外麵則套著雙肉色絲襪。
光滑緊貼的麵料,將她高挑性感、冇有一絲贅肉的完美身體曲線,毫無保留地勾勒了出來。
每一寸都散發著輕熟女性獨有的魅力。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烏黑柔順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一雙明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手裡,還端著一杯起泡酒。
性感、端莊、微醺、迷離……
種種矛盾的元素,在她身上,融合成了一種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的極致誘惑。
唐宋輕輕關上了門,“哢噠”一聲,反鎖。
他冇有立刻走過去,隻是就那麼靠在門邊,目光灼灼地欣賞著眼前這幅活色生香的畫卷。
臥室裡,隻剩下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
謝疏雨坐在床沿,手裡還端著那杯起泡酒。
她的背線挺得筆直,像是在用最後的理智維繫著一貫的端莊。
“一起喝點。”她微微仰頭,用下巴指了指床頭櫃上為他倒好的那杯酒。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唐宋笑了笑,走過去,端起水晶杯一飲而儘。
酒液滑過喉嚨的瞬間,他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謝疏雨被他那充滿了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並了並那雙修長的美腿,
“你…看什麼?”
“當然是看你。”唐宋嘴角上揚,緩緩俯身,朝她逼近。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踩在謝疏雨的心尖上,讓她的心跳失控。
唐宋奪走她手上的酒杯,抵到她的唇邊,“張嘴。”
謝疏雨一愣,下意識張開唇瓣。
“咕嘟——”
微涼的酒液被他灌了進來。
一些溢位的,則順著她白皙的下頜與精緻的鎖骨,蜿蜒滾落。
唐宋將酒杯放回床頭櫃,身子繼續靠近。
謝疏雨幾乎是本能地向後躲,卻又被迫一點點貼緊柔軟的床褥。
目光交纏。
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所有的理智與清醒,都被一點點剝離。
……
窗外,蓉城的夜在沉淪。
風吹過高樓林立的城市,霓虹模糊成一片曖昧的光影。
“…你愛我嗎?唐宋。”
“愛。”
“愛我哪裡?”
“愛你的端莊,更愛這份端莊為我破碎的樣子。疏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