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的夜,繁華中總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詭譎。
當那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一座孤零零的商業大廈前時,四周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這裡明明位於鬨市區不遠,卻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場。
大廈的外牆在昏黃的路燈映照下,泛著一種病態的慘綠色,就像是發黴的屍苔。
「就是這裡了。」
風叔推開車門,腳剛落地,眉頭便猛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從懷裡掏出那麵跟了他幾十年的八卦羅盤,剛一拿穩,隻聽「啪」的一聲脆響,羅盤上的指標竟然毫無預兆地直接崩斷,彈飛了出去,深深地嵌入了旁邊的水泥柱子裡。
「好凶的煞氣!」
風叔看著手中廢掉的羅盤,臉色凝重得可怕,「這裡的陰氣不散,反而聚整合煞,不僅僅是冤魂索命那麼簡單。
這是有東西要借地『投胎』,是大凶之兆!」
李旦站在大廈門口,抬頭仰望。
在他的惡魔感知中。
這棟大廈不再是鋼筋水泥的建築,而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蠕動的綠色子宮。
一股源自地獄深處,卻又混雜著人間汙穢的純粹惡念,正在大廈的某個角落裡孕育搏動。
這與之前的秦屍、楚人美都不同。
那些是死物作祟,而這裡,是「生」的渴望。
魔,想要降生為人。
「有點意思。」李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居然想在人間造出一個魔胎,看來這背後的東西圖謀不小。」
「哇哦!這裡的燈光設計很有藝術感嘛!」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氛圍。
裡昂戴著一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紅藍3D眼鏡,手裡拿著那個測鬼用的百合花盆,正對著大廈大廳指指點點。
「朋友,你看這綠光,是不是很像北極的極光秀?我看這大廈的物業肯定冇交夠電費,隻能用這種冥府通用的節能燈泡。」
裡昂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瓶酒精噴霧,對著空氣「呲呲」亂噴,「這裡的細菌含量超標了,全是那種讓人想自殺的負能量細菌,得消消毒。」
李旦冇理會裡昂的瘋言瘋語,徑直走向了大廈一樓的保安室。
保安室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還夾雜著食物的香氣——那是肉粥的味道。
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年輕男人正癱坐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眼神渙散,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一樣。
他叫張勁強。
《凶榜》裡的那個倒黴男主角,一個天生「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極陰之人。
「別……別過來……不是我……不是我害死漢叔的……」
張勁強看到有人進來,嚇得往桌子底下縮,語無倫次地喊著。
李旦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冷汗的男人。
在他的眼中,張勁強的身上纏繞著一股灰濛濛的死氣,但在這死氣之中,又有一根無形的紅線,連線著虛空中的某個存在。
「冷靜點。」
李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安撫心靈的力量,「告訴我,剛纔發生了什麼?」
張勁強抬起頭,看到李旦那雙深邃的眼睛,顫抖的身體竟然奇蹟般地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嚥了口唾沫,指著保安室外麵的休息區,聲音嘶啞:
「漢叔……漢叔他剛纔在吃宵夜……吃狗肉粥……他說味道有點淡,然後……然後……」
風叔此時也走了進來,順著張勁強的手指看去。
在休息區的桌子上,趴著一具老人的屍體。
那老人的死狀極度詭異且恐怖。
他雙手死死地扣著自己的喉嚨,眼球暴突,臉色紫漲。
而在他張大的嘴巴裡,赫然伸出了一截白森森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