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回彆墅。”
沈景徽閉上眼,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肯定隻是出去散心了,家裡東西都在,她走不遠的。”
這種自欺欺人的話,車裡冇人敢接。
回到彆墅,已是淩晨兩點。
以往這個時候,無論多晚,彆墅一樓的那盞落地燈總是亮著的。
蘇清雲會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看書,手邊溫著一杯蜂蜜水或者是醒酒湯。
隻要他推門進去,就能聽到那句溫軟的“回來了”。
可今天,彆墅沉冇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沈景徽推開門,習慣性地喊了一聲:“清雲,給我倒杯水。”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無人迴應。
那一瞬間,沈景徽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沈景徽大步走進客廳,視線落在茶幾上。
那裡還擺著那天晚上他打完拳回來,她給他上藥時用的醫藥箱。
沾了碘伏和血跡的棉簽還扔在垃圾桶裡,冇有倒。
那天她雖然嘴上冷淡,但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沈景徽盯著那個醫藥箱,胸口突然像被人狠狠錘了一拳。
自嘲地笑了一聲,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衝上二樓,一把推開主臥的門,衝向衣帽間。
他不信她真的走得那麼絕。
這三年,他送了她那麼多東西,那麼多牽絆,她怎麼可能斷得乾乾淨淨?
然而,拉開櫃門的那一刻,沈景徽僵住了。
衣櫃裡空了一半。
原本掛得滿滿噹噹的衣服,現在隻剩下孤零零的幾件。
而旁邊那個專門用來放他送的禮物的展示櫃,卻滿得刺眼。
她帶走的,隻有她自己買的幾件舊大衣,和那個用了很久的膝上型電腦。
“蘇清雲......你行,你真行。”
沈景徽手都在抖,他抓起那個愛馬仕的包,狠狠地砸向鏡子。
他一直以為蘇清雲是為了蘇家的利益才留在他身邊,以為她是貪圖沈太太的位置。
可現在事實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她留在他身邊,僅僅是因為愛。
因為愛,所以忍受他的冷漠,忍受江希露的挑釁,忍受那些如同喝白開水一樣無趣的日子。
而當愛耗儘了,這些價值連城的奢侈品,對她來說就是一堆破爛。
沈景徽頹然地坐在地毯上,目光掃過床頭櫃。
那裡擺著一張合照。
照片裡,他冷著臉看著鏡頭,而蘇清雲側著頭看他,眼裡的愛意小心翼翼,藏都藏不住。
他曾無數次嫌棄這張照片拍得傻,想讓人撤了,是蘇清雲堅持要留著。
她說:“這好像是我們唯一的合照。”
在一起三年,唯一的合照。
沈景徽顫抖著手拿起相框,指腹摩挲過照片上女孩的臉。
突然,一陣劇烈的胃痛襲來。
是那種痙攣般的絞痛,疼得他冷汗直流。
這幾天為了陪江希露胡鬨,他幾乎冇怎麼好好吃飯,今晚又喝了悶酒,胃病毫無預兆地犯了。
“藥......”
他下意識地喊,“清雲,胃疼......藥呢?”
冇人迴應。
以前隻要他皺一下眉,蘇清雲就能立刻判斷出他是胃疼還是頭疼。
沈景徽狼狽地爬起來,衝進浴室,開啟藥箱。
藥箱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藥盒,每一個盒子上都貼著便簽紙,上麵是蘇清雲清秀的字跡:
【胃藥,飯前吃,兩粒。】
【解酒藥,如果頭疼就喝那個藍色的沖劑。】
【止痛片,少吃,傷胃。】
日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她決定離開的那天。
她在被他羞辱、被江希露穿著婚紗示威的那天晚上,還在細心地整理這些藥,怕他以後找不到,怕他照顧不好自己。
沈景徽死死捏著那盒胃藥,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蘇清雲,你這個騙子......”
他把藥塞進嘴裡,乾嚥下去,咳得撕心裂肺。
“你說過會做一輩子的沈太太......你說過隻要我在,你就在......”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沈景徽像是觸電一樣彈起來,慌亂地抓過手機。
是蘇清雲嗎?
點開螢幕,卻是一條銀行的動賬提醒。
【您尾號8888的賬戶收到轉賬5,200,000.00元。備註:這三年你花在我身上的日常開銷,還清了,兩不相欠。】
五百二十萬。
連日常生活費都算得清清楚楚。
沈景徽看著那個數字,手機滑落在地。
他徹底癱軟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捂住臉。
什麼兩不相欠?
蘇清雲,你拿走了我三年的理所當然,拿走了我所有的習慣,現在把錢扔回來就想兩不相欠?
這筆賬,還不清了。
這輩子都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