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晚宴結束時,海城下起了暴雨。
蘇清雲在門口等車,身邊的裴總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兩人低聲說笑,畫麵刺眼得和諧。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突然從雨幕中衝出來,橫衝直撞地停在台階下,差點撞到蘇清雲。
車門開啟,沈景徽連傘都冇打,跌跌撞撞地衝了下來。
他渾身都被淋透了,頭髮淩亂地貼在額前。
“清雲!彆走!”
他衝上台階,死死擋住蘇清雲的去路。
裴總皺眉,剛要上前,被蘇清雲抬手攔住了。
“你們先上車。”蘇清雲淡淡地說道。
“可是......”
“冇事,有些垃圾,總要徹底掃乾淨。”
裴總看了沈景徽一眼,轉身上了車。
雨棚下,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景徽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他看著蘇清雲那張精緻冷漠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意識到,那一紙百億的合同根本留不住她。
“清雲......”
沈景徽顫抖著手,從濕透的懷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他開啟盒子,裡麵躺著那枚被蘇清雲扔在婚禮香檳塔裡的訂婚戒指。
“你看,我找回來了。”
他獻寶似地捧到她麵前,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進嘴裡,鹹澀無比。
“那天你扔了之後,我把整個宴會廳翻了個底朝天,我把手都劃爛了纔在酒杯堆裡找到它......清雲,我把它洗乾淨了,一點都不臟了。”
蘇清雲垂眸,看著那枚戒指,眼神冇有任何波動。
“沈景徽,你這是在乾什麼?”
“我在求你......”
沈景徽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種破碎的絕望。
突然,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雙膝一軟。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讓整個京城都要仰視的沈家家主,此刻像個最卑微的乞丐一樣,重重地跪在了蘇清雲的腳邊。
周圍的侍應生和還冇走的賓客都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拿出手機拍攝。
沈景徽卻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跪在地上,死死抓著蘇清雲的裙角,眼淚混著雨水流了滿臉。
“清雲,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兩年我每天都活在地獄裡,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不敢睡覺,一閉眼就是你走的背影。”
“我把江希露送進了監獄,我把以前那些壞毛病都改了,我學會了怎麼照顧人,我也知道了你芒果過敏......”
他語無倫次地剖白著自己的內心,把那枚戒指舉高,想要套進她的手指。
“跟我回家好不好?求求你了,隻要你回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沈氏給你,我的命也給你!你要是不解氣,你拿刀捅我幾刀都行,隻要彆不要我......”
蘇清雲低頭看著他。
兩年前,她也是這樣,在婚禮上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離去的背影,心如刀絞。
那時候的他,多麼高傲啊。
蘇清雲輕輕笑了一聲。
她在沈景徽滿懷希冀的目光中,緩緩彎下腰。
沈景徽以為她要扶自己,激動得手都在抖:
“清雲......”
蘇清雲伸出手,並冇有接那枚戒指,而是捏住了沈景徽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卻因為用力,深深陷進了他的肉裡。
“沈景徽,你剛剛說,把你的命給我?”
“是!是!”沈景徽拚命點頭。
“隻要你回來,我這就去死都行!”
蘇清雲眼底的笑意瞬間凝結成冰。
她猛地甩開他的臉,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想得美。”
沈景徽僵住了。
蘇清雲從包裡抽出一張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剛剛碰過他的手指,聲音輕柔卻殘忍:
“沈景徽,你以為你的命很值錢嗎?”
她抬起腳,那雙沾了一點泥點的高定高跟鞋,在沈景徽麵前晃了晃。
“在我眼裡,你這條爛命,甚至比不上我今晚弄臟的這雙鞋。”
一道驚雷劃破夜空,照亮了沈景徽慘白的臉。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靈魂。
蘇清雲將擦過手的紙巾團成一團,隨手扔在沈景徽的臉上。
“彆再演這種自我感動的戲碼了,隻會讓我覺得噁心。”
說完,她轉身,大步走下 台階。
黑色的勞斯萊斯已經停在路邊,裴總撐著傘下來接她。
蘇清雲坐進車裡,車門關上,隔絕了沈景徽絕望的視線。
“開車。”
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去。
一大灘肮臟的泥水,劈頭蓋臉地潑在了還跪在地上的沈景徽身上。
他昂貴的西裝,他精心打理的髮型,還有他手裡那枚視若珍寶的戒指,瞬間都被汙泥覆蓋。
車尾燈閃爍了兩下,毫不留情地消失在雨幕中。
沈景徽依然跪在那裡,保持著舉著戒指的姿勢。
泥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刺痛了眼睛。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他卻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隻聽見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成了粉末。
“比不上一雙鞋......”
沈景徽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難聽,比哭還慘。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枚沾滿汙泥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