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的最後一個週末，天氣晴好，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衚衕裡。老槐樹的枝椏光禿禿的，但門框上已經貼上了嶄新的春聯，紅紙黑字，透著喜慶。
沈家老宅的朱紅大門今天格外敞亮。門口的石獅子被吳嬸擦得乾乾淨淨，連門檻都用水洗了一遍。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的枝頭上，掛著幾個小紅燈籠，隨風輕輕搖晃。
沈明嫣站在大門口，時不時往外張望。
“嫣嫣，”沈明瑤從院子裡探出頭來，“你轉來轉去的，把我都轉暈了。”
沈明嫣回頭看她一眼。
“他快到了。”
沈明瑤笑了。
“知道知道，你說了八百遍了。”
沈明嫣沒理她，繼續往外看。
——
傅君珩的車在衚衕口停下的時候，沈明嫣一眼就看到了。
黑色的轎車，低調內斂，和這條衚衕的氣質意外地搭。
車門開啟，傅君珩走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藏青色的毛衣，沒有係領帶，比平時在港城見到的樣子鬆弛許多。手裡拎著幾個禮盒，包裝古樸雅緻，一看就是用心準備的。
沈明嫣跑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來了。”
傅君珩看著她，唇角微微彎了彎。
“嗯。”
沈明嫣打量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緊張嗎？”
傅君珩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有點。”
沈明嫣笑得更開心了。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別緊張，我爺爺說了，他不吃人。”
傅君珩看著她那個笑，心裡的緊張消散了幾分。
“走吧。”他說。
——
推開朱紅大門，穿過影壁，眼前是沈家老宅的院子。
青磚墁地，石榴樹，牆角那叢竹子依然翠綠。正房的屋簷下掛著幾串紅辣椒，是吳嬸前幾天掛上去的，說是喜慶。
傅君珩站在院子裡，目光緩緩掃過。
這個院子不大，但處處透著歲月的痕跡。青磚上的苔蘚，石榴樹的虯枝，雕花窗欞上的斑駁漆色——每一處都在訴說著這個家族的歷史。
他想起自己在太平山的家，現代，寬敞，設計感十足。但和這裡比起來，少了點什麼。
少了這種被時間浸潤過的味道。
“傅先生？”
沈明嫣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轉過頭，看到她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走吧，爺爺在書房等著。”
——
書房在正房的東側，是整個老宅採光最好的地方。
推開門，一股墨香撲麵而來。
靠牆是一整排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塞滿了各種線裝書和精裝本。書架上還擺著幾件瓷器，青花的，粉彩的，都是有些年頭的老東西。窗邊放著一張巨大的書案，上麵鋪著宣紙，擺著筆墨紙硯。案頭有一盆菖蒲，養了十幾年了，綠油油的，很是精神。
沈爺爺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拿著一本《論語》，正看得入神。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
傅君珩走進去，在書案前站定。
“沈爺爺好。”
沈爺爺打量著他。
目光很溫和，但也很銳利。
那種銳利，不是審視，而是閱盡世事之後的一種瞭然。
看了幾秒，沈爺爺笑了。
“坐吧。”
傅君珩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手裡的禮盒放在茶幾上。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沈爺爺看了一眼那些禮盒，沒有馬上開啟。
“嫣嫣說，你送了她一座園林？”
傅君珩點頭。
沈爺爺笑了。
“那丫頭從小就不安分，喜歡熱鬧，但也需要安靜。能想到送她園林的人，是用了心的。”
傅君珩聽著，沒說話。
沈爺爺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
“嘗嘗，今年的龍井。”
傅君珩雙手接過，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豆香濃鬱，回甘悠長。
“好茶。”他說。
沈爺爺點點頭，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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