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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矇矇亮,石敢當便已起身。他幫石平收拾好畫具,又將昨日柳展英賞賜的銀子仔細包好,藏在床板下的暗格裡,這才簡單洗漱一番,朝著柳展英的書房走去。
晨露未晞,聽風小築的石板路上沾著濕漉漉的潮氣,竹林間傳來清脆的鳥鳴,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香。石敢當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縫隙上,心中卻已做好了應對各種任務的準備——昨日柳展英說有任務交代,他猜想多半與百獸門或聚精幫有關,江州城近來暗流湧動,群英會怕是要有大動作了。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翻動書頁的輕響。石敢當輕輕叩門:“會主,屬下石敢當來了。”
“進來吧。”柳展英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石敢當推門而入,見柳展英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輿圖,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案上擺著一杯熱茶,水汽嫋嫋,散發著淡淡的茶香。
“會主。”石敢當拱手行禮,垂手侍立在一旁。
柳展英放下輿圖,抬眼看向他,指了指案前的椅子:“坐。”待石敢當坐下,他才緩緩開口,“小石,這次讓你回來,是有件要緊事交給你。”
石敢當正了正神色:“請會主吩咐。”
柳展英伸手在輿圖上點了點,那裡標著一個紅色的小點,位於江州城以西三百裡外:“這裡是鹹城,你可知曉?”
“略有耳聞。”石敢當點頭,“鹹城是江州通往西境的咽喉要道,商貿繁盛,隻是近年來匪患猖獗,治安不太好。”
“你說得冇錯。”柳展英歎了口氣,“鹹城雖不大,卻是我群英會西境的重要據點,城中有我們的分舵,負責轉運西境的藥材和皮毛。隻是近半年來,分舵屢屢出事,先是運貨的商隊被劫,後來連分舵的兄弟都折損了不少,據說是當地的‘黑風寨’在搗鬼。”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了幾分:“黑風寨的寨主‘黑心虎’,據說與百獸門暗中勾結,仗著地勢險要,不僅劫掠商隊,還屢次挑釁我群英會的分舵,氣焰十分囂張。分舵舵主幾次請求支援,我本想派其他人過去,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最合適。”
石敢當心中一動:“會主是想讓屬下……去鹹城?”
“正是。”柳展英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期許,“我想讓你去鎮守鹹城,暫代分舵舵主之職,一方麵整頓分舵,安撫人心;另一方麵,查清黑風寨與百獸門的勾結證據,若有機會,便一舉剷除黑風寨,穩固我們在西境的勢力。”
石敢當沉默了。去鹹城鎮守,意味著要離開江州,離開石平。這些年他與弟弟形影不離,從未分開過太久,一想到要獨自前往三百裡外的陌生之地,他心中便生出幾分猶豫。
柳展英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早已猜到他的顧慮,遂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放心,石平在聽風小築,我會親自照看。每日的飯菜會讓人按時送去,如煙那丫頭也常去陪他說話,絕不會讓他受委屈。”
他見石敢當依舊沉默,又補充道:“這次讓你去鹹城,不是讓你長期駐守。你隻需穩住局麵,處理好黑風寨的事,隨時可以回來。若是中途想家了,或是石平這邊有什麼事,你派個人傳個信,我就讓人替你幾日,你隨時能回江州看看。”
這番話如同定心丸,讓石敢當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他知道柳展英一向言出必行,既然承諾會照看好石平,定然不會食言。而且,鎮守鹹城是群英會的要務,也是他證明自己的機會,若是推脫,反倒顯得他心有旁騖。
石敢當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柳展英深深一揖:“屬下遵命!請會主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定會守好鹹城,查清黑風寨的底細,為群英會剷除隱患!”
見他應下,柳展英臉上露出笑容,點了點頭:“好!我就知道你是個顧大局的。你今日便可動身,分舵那邊我已讓人傳了訊息,他們會接應你。這是分舵的腰牌和一些人手名單,你拿著。”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塊青銅腰牌和一捲紙,遞給石敢當。
石敢當接過腰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麵刻著“群英會鹹城分舵”字樣,邊緣還刻著一朵暗紋蓮花,正是群英會的標誌。他將腰牌和名單小心收好,又問道:“會主,不知屬下帶多少人手過去?”
“不必多帶。”柳展英道,“鹹城分舵本就有三十餘名兄弟,你過去坐鎮即可。我再讓陸展雄派五個好手跟你同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多謝會主。”
“去吧,回去收拾一下,午時出發。”柳展英揮了揮手,“讓陸展雄在門口等你,他會安排好車馬。”
“是。”石敢當再次行禮,轉身退出書房。
回到小院時,石平正坐在輪車上,對著一幅未完成的畫發呆。見石敢當回來,他連忙問道:“哥,柳會主讓你做什麼去?”
石敢當走過去,蹲在他麵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哥要去趟鹹城,幫群英會做點事,可能要離開幾日。”
石平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眼神裡閃過一絲失落:“去多久?”
“不好說,也許十天半月,也許一個月。”石敢當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不過你放心,哥隨時能回來。柳會主說了,會讓人好好照顧你,如煙姑娘也會常來陪你,你要是想我了,就讓人捎個信,我立馬就回來。”
石平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輪車的扶手,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強擠出一個笑容:“哥,你去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不惹事,也不亂跑。”
看著弟弟故作堅強的樣子,石敢當心中一酸,忍不住將他攬入懷中:“石頭,等哥回來,一定帶你去逛遍江州城,買你最喜歡的桂花糕,好不好?”
“嗯。”石平在他懷裡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石敢當不敢再多說,怕自己忍不住改變主意。他快速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把短刀,又將藏在床板下的銀子取了一半出來,塞到石平手裡:“這些錢你拿著,要是想吃什麼,就讓雜役去買。”
石平把銀子推回去:“哥,你帶著吧,路上用得著。我在這裡有吃有住,不用錢。”
推讓了幾番,石敢當終究還是把銀子留下了,又細細叮囑了石平幾句,這才硬著心腸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石平正坐在輪車上,望著他的背影,眼眶紅紅的。石敢當心中一痛,加快腳步,不敢再回頭。
陸展雄已帶著五個精壯的弟子在門口等候,旁邊停著一輛馬車,兩匹駿馬。見石敢當出來,陸展雄迎上前:“石兄弟,都準備好了,上車吧。”
石敢當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冇有再看小院的方向。
午時的陽光正好,馬車軲轆轉動,載著石敢當和五個弟子,緩緩駛出聽風小築,朝著城西的方向而去。石敢當騎在馬上,身姿挺拔,眼神卻望著江州城的方向,心中滿是牽掛。
他不知道,這趟鹹城之行,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他更不知道,在他離開後,聽風小築裡,正有一場新的風波在悄然醞釀,而這場風波,將徹底改變石平的命運。
聽風小築的小院裡,石平看著馬車消失在路的儘頭,默默地收回目光,拿起畫筆,卻怎麼也畫不下去。他知道哥哥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能讓他過上安穩日子才四處奔波,可心裡的失落,卻像潮水般湧來,久久無法平息。
院角的玉蘭樹靜靜矗立,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無聲地安慰著這個獨自等待的少年。江州城的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進石平此刻有些空落落的心。他隻能默默祈禱,祈禱哥哥在鹹城一切順利,早日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