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封太子,各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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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搖銀海眩生花。
今日的早朝一如既往,大臣們在稟報完事務後便默默退回原位,景帝一一答覆。
“諸愛卿可還有本啟奏?”
下麵一片寂靜。
景帝扯了扯嘴角:“朕倒是有事要說。德全!”
“是!陛下!”
大太監拿著聖旨走到眾人麵前,眾人頗有些驚疑:這個時候頒佈什麼聖旨?
有些事先有感知的大臣都忍不住抬起頭來,目光緊緊落在那道聖旨上。
這一天他們等了很多年,如何能不急切地想要一個結果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皇天眷命,臨禦萬邦,夙夜兢兢,罔敢怠。然帝王繼天立極、撫禦寰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朕緒應鴻續,夙夜兢兢,仰為祖宗謨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慶,端在元良。
皇兒文杬,天資粹美,才略出眾,仁孝兼備,篤學不倦,端方正直。朕觀其言行,查其誌趣,知其堪當大任,可繼朕之統續。謹告天地、宗廟、社稷……”
太監一字一句唸的清晰,語調激昂頓挫,下麪人的心也隨之一沉一浮,起起伏伏。
聽到前麵的時候,眾人心裡是又激動又忐忑,特彆是站在最前麵的周文清,一顆心都要跳嗓子眼裡了。
他冇想到父皇會這麼快就封太子。
雖說他知道父皇現在還對自己有很多意見,可自己到底是長子,母妃又是除了皇後以外身份最尊貴的,除了自己又有誰配得上這個位置呢?
他甚至已經迫不及待邁出一步,想著一會兒聖旨唸完立馬下跪謝恩。
周文昌心裡亦是波濤洶湧,隻是他不是周文清,他對自己認知更加清晰。
正因為清晰,他纔在緊張之餘心裡又一陣陣地發涼。
太快了,這一天來的太快了,他還冇來得及挽救在父皇心裡的形象,他和玉淑的努力還冇有看到成效。
這一刻他又突然想到若必須在大哥和五弟之間選擇一人繼承大統,自己作為賢王輔佐,那自己必然選的是……五弟!
就在聽到“皇兒文杬”那幾個字時,周文昌腦袋裡一片空空卻又在難受之餘有了一絲絲的安慰感。
而他前麵的大哥身體搖搖晃晃了幾下,居然直接摔倒在地。
“大皇子!大皇子你冇事吧?”
德全趕緊去扶人,周文清卻是一把把聖旨拿了過來,一字一字仔細看過去,這一看更是叫他眼前完全黑下去:
“不,不可能……”
這下人徹底昏過去了。
大殿瞬間陷入一片兵荒馬亂。
在這樣混亂的形勢裡,周文杬鎮定自若地走上前,跪下接旨,叩謝皇恩浩蕩。
季塵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心思百轉卻又緩緩壓了下去。
景帝看著昏迷過去的大兒子,又看了眼呆立在原地冇什麼反應的三兒子,再看看這種情況下仍遊刃有餘不見狂喜的五兒子,原本心裡那一點糾結,也消散了去。
“快找太醫來吧!”景帝淡淡道,說罷便徑自離開了大殿,連句“下朝”都冇有說。
大臣們原本還在慌亂不知所措,這會兒皇上一走,突然想起還有個五皇子在,不,是有個新立的太子在,於是紛紛上前恭喜。
那番熱情殷切的姿態,倒好像從一開始他們就支援周文杬一般。
隻是這一聲聲恭喜賀喜背後有多少不甘和迷惘就未可知了。
季塵看了一眼前麵熱熱鬨鬨的人群,轉身離開。
不管過去還是現在,他心裡有一點很清楚,在陛下仍坐在皇位之上時,自己需要尊崇恭敬的仍隻有陛下一個人。
程明舟亦未去道喜,有人看著他的背影嘀嘀咕咕。
“嘖嘖!這可真是倒了黴了,攏共就三個皇子在皇位麵前有一爭之力,他家兩個女兒選的兩個皇子竟然冇有一個被皇上選中。”
“誰說不是呢!這真是人倒黴連喝口涼水都塞牙!”
“我看啊!就是他們程家帶來的黴運,不然怎麼偏偏他們選哪個皇子,哪個皇子就冇被選中……”
“就算是為了自身氣運和國運,我看五皇子以後也不會重用他們家的!他們家以後路難走咯!”
程明舟不知道自己和幾個兒子以後的路難不難,他隻是想到兩個女兒未來的處境不免憂心。
大皇子心性狹隘極端,且本就與寶珠關係不好,誰知此番回去會不會遷怒於她。
想到三皇子……程明舟更是揪心。
他知道三皇子未被立為大統,卻有玉淑難以推卸的責任在其中。
當初他勸過玉淑在感情上要想得開,隻要三皇子真心愛她,維護她,讓他納幾個妾室又有何妨。
大不了便是做個樣子……
可她心意已決,說什麼也不願妥協改變。自己這個當爹的也無可奈何。
如今大位旁落,也不知三皇子會不會因此責怪玉淑。
一想到這兩個女兒,程明舟便隻有哀歎。
景帝安坐在禦書房,聽著錦衣衛彙報眾臣的反應,臉上露出嘲諷之色。
不過是立了個太子,怎麼他們表現得好像自己已經退位了?
在聽到季塵低調離開時,景帝淡淡道了句:
“他倒是個聰明人。”
至於其他人對程明舟的冷嘲熱諷,他倒是不置可否。
說到底這人是個有本事知進退的,就是養的兩個女兒實在是無甚優點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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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皇子妃!大喜!大喜啊!”
“什麼喜?”歐陽雅章坐在涼亭邊,指尖的魚食捏了半天也冇有鬆開。
直叫水中那些錦鯉急得嘴張得又大擠得又歡實。
她最近總有些神思哀傷恍惚,不為其他,就為夫君對另一個女子的親近與討好。
當日在獵場,文杬明明可以讓其他任何一個獵手去射那一箭,偏偏把功勞讓給了鐘寧,還是用那樣親近信任的態度!
說到底,他對她冇有哪一處不討好不關照。
也許他自己都冇有察覺,但那種條件反射的舉動從來也不是作假能做出來的。
也許是因為懷孕惆悵吧,總之她現在偶爾也會懷疑,自己嫁過來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得到他的人,卻得不到他的愛,這是自己想要的嗎?
“皇子妃!不不不不,應該是太子妃了!咱們五皇子被封太子了!就在今天大殿上!”
“什麼?!”歐陽雅章猛地站起身,放在欄杆上的魚食碗直接被掀翻落入水中。
魚兒們爭先恐後去搶去爭,生怕擠得晚了落不著一點好處。
“你說的是真的嗎?殿下……殿下他?”
“當然是真的!這種事老奴怎麼敢說假的!太子妃,您可真是慧眼識人!咱們以後可真真是抬起頭過好日子了!”
老嬤嬤是歐陽雅章的奶媽媽,說起這事來興奮的手舞足蹈。
她不知道什麼情不情愛不愛真不真心的,她隻知道眼前和未來實實在在的好處。
“太子妃,以後,以後您就是皇後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老奴,老奴真的替您高興啊!
您等著!肯定很快就有一大堆人上門道喜了!到時候您就等著被恭維奉承吧!”
“不……最近本妃概不見客。”歐陽雅章這時候倒是冷靜下來。
她自然也是高興的,剛剛的傷春悲秋也瞬間一掃而空。
但她不是個冇遠見的,她很清楚這時候跳的太高不是好事,傳進陛下耳朵裡容易引發不好的猜測,惹了陛下不滿。
陛下是立太子了,可又不是不能改。
要是落得個結黨營私,威脅皇權的名頭,那對誰都不好。
這個時候還是該緊著點皮子。
歐陽雅章將情況跟老嬤嬤說明瞭,後者立馬提起精神:
“老奴知道了!老奴一定會管好下麵那些人,不叫他們打著太子和您的名頭到處招搖惹事!
誰要是敢在這個檔口胡鬨,那就彆怪老奴不客氣!”
“嗯。”等老嬤嬤風風火火地離開後,歐陽雅章轉頭看向一望無際的湖麵,望向湖中的殘荷。
是啊!雖然現狀無法改變,好歹自己已經得到了不是嗎?甚至還有這樣巨大的意外之喜。
這些,和鐘寧可就一點關係都冇有了。
————
“你說什麼?”
大皇子府,聽聞此訊息的程寶珠渾身脫力地滑坐到地上: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
按書裡的進度起碼還要三四年,在景帝一場大病身體逐漸衰弱後纔會冊立太子!
為什麼事情突然就變了?
程寶珠腦子裡嗡嗡作響,這一刻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做了那麼多努力,讓周文清去救皇上的師傅,讓周文清去救遇刺的皇上,最好是能受重傷讓皇上感動,可都失敗了。
她甚至已經想好下一步,讓周文清主動請纓去即將發生疫病的地方,反正她記得治療疫病的方子,就是讓他過去走個過場,立一個愛民如子不畏生死的人設罷了。
可這些統統都冇用了!
皇上就這麼突然地立太子了!
和原書一樣還是讓周文杬撿了這個大便宜!
難道不管自己怎麼做都改變不了結局嗎?
程寶珠心底一陣陣地發寒,那種無力感在渾身蔓延,讓她止不住地顫抖。
她突然想起周文清,想起那個男人有多惡劣,有多現實。
如今結果定了,他還會給自己好臉色嗎?他甚至本來就給自己聞的熏香裡下了毒!
自己就在他府上,孤立無援,隻要他想,自己分分鐘都可能因為“突發惡疾”“遇到意外”丟掉性命!
到時候誰又會追究他?誰又能為自己討回公道呢?
換句話說就算有人站出來,自己也已經不在了,有什麼用?
“殿下呢……”程寶珠瞪大著眼睛,惶恐不安地詢問身邊的丫鬟。
“回皇子妃,殿下聽說在大殿上昏倒了,現在還在宮裡醫治。”
“好……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出去一趟。”
程寶珠強打精神站起來,腳步踉蹌地往外走。
丫鬟擔憂地跟上,卻被她一把揮開:
“彆過來,你們都彆跟過來!”
她不能坐以待斃,她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隻是走出門看到外麵熙熙攘攘的巷道時,她突然感覺到了一陣茫然。
天大地大,為什麼這個時候她卻冇有一個可以求援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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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淑今日一直覺得心裡有些惶惶難安,她不知道原因,但還是久違地去默了經文。
等她默完一篇,回頭就看見周文昌正站在她身後。
程玉淑受了驚,下意識捂住肚子,周文昌趕緊擁住她:
“玉淑你冇事吧?都怪我,進來也不和你說一聲!嚇到你了嗎?來人,來人,叫府醫過來!”
“不用了,”程玉淑擺了擺手:
“我冇事。”
她抬頭看向周文昌,前世今生兩個人相處了幾十年,他什麼表情代表什麼樣的情緒她再清楚不過。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
周文昌看了程玉淑一眼,笑道:
“能有什麼事?”
“你不用騙我,就算你不告訴我,是大事訊息也總會傳到我的耳朵裡來。
我隻是懷孕了,不是變成水晶人,冇那麼脆弱。”
周文昌臉上的笑容緩緩散去,靠在程玉淑的肩膀上,低低地說了聲:
“對不起,我冇有做到。”
“你指的是什麼?”程玉淑伸手拍了拍周文昌的背。
這樣脆弱的他,她也是第一次見。
“父皇,冊立了五弟做太子。”
“……”
長久的沉默,久到周文昌都忍不住抬起頭去看程玉淑的反應。
他以為她是因為太震驚太難過而無聲,可看向她時卻隻看到她的平靜。
“終究還是這樣的結局,”程玉淑緩緩推開周文昌,抬起頭直麵著他的臉:
“該道歉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也許今天的結果會有改變。
文昌,你心裡是怪我的對不對?”
周文昌懵了一下,反應過來以後立馬握住程玉淑的手:
“我怎麼會怪你?我如何會怪你!比起皇位的得失!我更怕你對我失望!”
“是嗎?”程玉淑看著二人緊扣的手,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人。
隻是已經這樣了,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她不想離開他,她想和他還有孩子一起好好過一輩子。
“文昌,我不會對你失望,永遠不會。你也不要恨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