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補習週六早上,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金色。
伊莎貝拉還在睡。
被子裹得像個繭,金色的捲髮散在枕頭上,隻露出半張臉,床頭櫃上放著一杯冰水,冰塊已經化了大半。
“伊莎貝拉。”
張小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伊莎貝拉沒動。
“伊莎貝拉。”聲音近了一點。
還是沒動。
“坎昆。”
伊莎貝拉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什麼坎昆?”
張小玲站在床邊,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衫,手裡端著咖啡,她看著女兒那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放假了,和梅森一家一起去坎昆度假。”她說,“布拉德肖家問我們要不要一起,我答應了。”
伊莎貝拉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坎昆?!”
“坎昆。”張小玲點點頭,“梅森他媽媽選的酒店,就在海邊,你可以在沙灘上曬太陽,喝冰椰子,想幹嘛幹嘛。”
伊莎貝拉一下子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亂糟糟的金色捲髮。
“真的假的?!什麼時候?!”
“下下週,放假的第一個週末。”張小玲喝了口咖啡,“去一週。”
“一週?!”伊莎貝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媽媽我愛你!”
張小玲笑著搖搖頭:“行了行了,先別激動,今天不是有家教嗎?幾點來?”
伊莎貝拉的笑容僵了一秒。
“呃……十點。”
張小玲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四十五了,你還沒起床,還沒洗漱,還沒吃早飯。”
伊莎貝拉已經跳下床,沖向洗手間:“來得及來得及!”
張小玲看著女兒的背影,笑著嘆了口氣。
“對了,”她對著洗手間的方向說,“家教的錢我付了一學年的,你不用操心。”
洗手間裡傳來伊莎貝拉含糊的聲音:“知道了媽媽!”
張小玲轉身下樓。
十點整,門鈴響了。
伊莎貝拉踩著拖鞋跑下樓,金色的頭髮剛吹乾,披散在肩上,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寬鬆T恤和淺藍色的牛仔短褲,腳上是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來了來了!”她拉開門。
陳嘉樹站在門口。
白襯衫,金絲眼鏡,黑色短髮整整齊齊,他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手裡拿著一遝資料,站得筆直,像一棵小白楊。
他看著伊莎貝拉,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在那雙兔子拖鞋上停了一秒。
“早。”他說。
“早。”伊莎貝拉讓開身,“進來吧。”
陳嘉樹走進門廳,換鞋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她的兔子拖鞋。
“看什麼?”伊莎貝拉問。
“沒什麼。”他站起來,“去哪個房間?”
“樓上,我房間旁邊的書房。”
伊莎貝拉帶他上樓。
經過走廊的時候,陳嘉樹的腳步頓了一下,走廊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一看就是真跡。
他沒說話,繼續走。
書房很大,一整麵牆都是書,落地窗對著後花園,陽光照進來,照在深色的書桌上,照在那盆綠蘿上。
“坐這兒。”伊莎貝拉指指書桌旁邊的椅子,自己坐到書桌後麵。
陳嘉樹放下書包,拿出課本、筆記本、筆袋,所有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筆袋裡每一支筆的朝向都一樣。
伊莎貝拉看著他,忍不住說:“你是不是有強迫症?”
陳嘉樹擡頭看她:“沒有。”
“那你為什麼放東西這麼整齊?”
“習慣了。”
伊莎貝拉撇撇嘴,沒再問。
“今天學什麼?”她翻開課本。
“函式的應用。”陳嘉樹說,“上次的基礎你掌握了,今天稍微難一點。”
“好。”
他開始講。
聲音平平的,沒有起伏,但每一個點都講得很清楚,他的手指在紙上劃過,指著那些符號,一步一步解釋。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白襯衫上,照在金絲眼鏡上,他的側臉很認真,睫毛偶爾會眨一下,但目光一直盯著課本。
伊莎貝拉努力集中注意力。
真的在努力。
但她的腦子不受控製——
坎昆。陽光。沙灘。海。冰椰子。
梅森也會去。
他會穿什麼?泳褲?肯定要穿泳褲。193cm的身高,那身肌肉,站在海邊……
自己又穿什麼呢?要不要稍微穿布料少一點的款式?太讓人期待了這場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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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
她回過神。
陳嘉樹看著她,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平靜無波。
“這一題,我剛才講的什麼?”
伊莎貝拉張了張嘴。
她什麼都沒聽到。
陳嘉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合上筆帽,把筆放下。
“你今天不專心。”他說。
“我——”
“想了十分鐘了。”他打斷她,“你看著課本,但眼睛沒動。”
伊莎貝拉說不出話,陳嘉樹看著她,語氣還是那麼平:“坎昆?”
伊莎貝拉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猜的。”他說,“你剛才說坎昆兩個字,小聲說的。”
伊莎貝拉回想了一下,她好像確實嘀咕了一句。
“所以,”陳嘉樹拿起筆,“想完了嗎?想完可以繼續了。”
伊莎貝拉看著他,突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想完了。”她說。
“確定?”
“確定。”
陳嘉樹點點頭,繼續講。
這一次,伊莎貝拉努力集中注意力。
但十分鐘後——她又開始走神了。
這次不是坎昆。
是食堂混戰那天的畫麵,艾什莉的包飛過來,她站起來,啪啪兩巴掌,還有維多利亞搶了克洛伊的前男友。
還有陳蘇西在旁邊尖叫。
還有那個賬號的評論區。
還有——
“伊莎貝拉。”
她回過神。
陳嘉樹看著她,表情還是那樣,但眼睛裡好像有一點點的——無奈?
“又想了。”他說。
伊莎貝拉有點心虛:“我沒有!”
“你有。”他合上筆帽,“你剛才眼睛又不動了。”
伊莎貝拉抿抿嘴。
陳嘉樹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數學很難,我知道。”
伊莎貝拉愣了一下。
“但你不笨。”他繼續說,“上次給你講的東西,你都記住了。今天的基礎題你也會做。隻是——”
他頓了頓。
“隻是你的腦子裡東西太多。食堂。橄欖球。坎昆。梅森。”
伊莎貝拉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梅森?!”
陳嘉樹語氣平平,“他喊你名字的時候,整個球場都聽到了。”
伊莎貝拉的臉微微紅了。
“不專心可怎麼行呢。”陳嘉樹說,拿起筆,在她課本上點了點,“再來一遍。這一題,我剛才講的什麼?”
伊莎貝拉深吸一口氣,盯著課本。
這次,她努力把所有的抓馬都趕到腦子外麵。
坎昆,先不想。
梅森,先不想。
食堂,先不想。
隻有數學。
隻有這個函式。
“x等於……”她開口。
陳嘉樹聽著,偶爾點頭。
陽光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講完這一題的時候,伊莎貝拉發現自己居然聽懂了。
“對了。”陳嘉樹說。
就兩個字。
但不知道為什麼,伊莎貝拉心裡有點高興。
“休息一下。”他站起來,“十分鐘。”
伊莎貝拉看著他的背影走出書房,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真的很怪。
但好像——
也沒那麼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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