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尊重你個粑粑!
輿論是把雙刃劍。
它常常使年少成名的人,提前釋放心中的野獸,沉淪在各種吹捧聲與歡樂中,從而迷失自我。
娛樂圈的世界也是如此,從來不會缺少一戲成名的機會。
播放器裡的達叔似乎就迷失過,這種情況在炎夏國也屢見不鮮。
那些捧你的人會在你得意時極儘誇讚,同樣也會在你失意時極儘謾罵,榨乾你身上最後一絲流量,然後舔著舌頭上淋漓鮮血,繼續尋找下一個流量密碼。
夢境中的夏洛如此,現在爆紅的楊帆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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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因為「夏洛」狀態現身說法,還是因為從小見慣了楊世仁的言傳身教,衣食無憂的生活拉高了他對名利的閾值。
楊帆似乎並冇有受到太多影響。
就連網紅公司二代的唐啟航,在最初的激動過後,也漸漸平靜了心情,並未乾擾他「本色」出演大傻春。
反而是胡萊,每天捧著手機,看著那些人對自己的吹捧,把自己譽為「喜劇鬼才」,精神勁頭有些過於亢奮。
「哢!」
「完美,通過!」
「我宣佈,《夏洛特煩惱》所有拍攝任務圓滿結束,咱們殺青了!!!」
在最後一組前往魯省海濱拍攝的遊艇場景結束後,《夏洛特煩惱》算是全部拍完,所有特約與配角也可以迴歸自己的生活。
不過拍完並不代表徹底結束,後續還有遠超《喜劇之王》的剪輯與後期工作,在等待完成。
《喜劇之王》的後期難度,在於不斷打亂的敘事結構,通過修剪拍攝中的鏡頭,逐秒甚至是逐幀的穿插大量的特寫鏡頭。
那麼《夏洛特煩惱》則是在於不斷的精修,調整鏡頭的光影效果與特效環境,以及大量的鏡頭快剪。
比如說,劇組在豪奢莊園拍攝的第一幕戲,就是最好的教學案例。
袁華低頭,抬頭,看見秋雅,露出追憶而難忘的表情時,每一幀的節奏都要做好把控。
快節奏的時候幾乎是一秒一切,彷彿讓觀眾坐在圍爐前,看著一群人說話,然後不斷的切換視角,好以此觀察修羅場中,每個人的表情變化,以達到吃瓜的最大化。
前一秒袁華驚愕,後一秒釋放秋雅的美,再切夏洛挑眉得意,然後張揚插科打諢推動劇情。
往復重複這個過程三次。
哦,還有一個原因!
節奏怎麼把控?
原片用了一個很巧妙的手法,那就是按照《一剪梅》的音樂節奏控場,既緩和了修羅場的氣氛,將故事節奏重新調整回喜劇範疇,也是在借用音樂的節奏,來控製每一輪人物形象側寫的節奏時長。
「我不理解,需要做到這麼細嗎?你知不知道大量的穿插這樣的鏡頭,會加重我們的工作量!」
這是胡萊少見的對楊帆提出異議,想要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剪輯的工作。
其實在《喜劇之王》的剪輯上,就出現過這個苗頭。
隻不過當時楊帆冇有在意。
或許胡萊當時是覺得,吾未壯,而現在則是吾已壯?
「我覺得,這裡可以用三號機位的鏡頭,直接用一場全景對話,隻在開頭切秋雅出水,在音樂聲響起的時候,切袁華和張揚的鏡頭。」
楊帆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和胡萊進行爭辯,讓剪輯師先剪出兩版,到時候拉著唐胖子和小麗姐過來當觀眾,在兩版對比中,以觀眾視角去區分好壞。
趁著這段時間,他緩緩走出了後期工作室,朝著名為特效部,實則為動漫部的楊寧辦公室走去。
唐啟航跟在他身邊,嘴裡忍不住絮絮叨叨起來。
「老胡最近有點膨脹了,這老小子,不會讓那幫媒體給吹成傻逼了吧?」
「冇事,讓他冷靜冷靜,老胡是個穩重的人。」
「怎麼會冇事呢?他要知道,是誰讓他能有被人吹捧的機會,冇有咱們,他屁都不是。」
對於流量的利,唐啟航比楊帆更具有發言權。
他家就是開網紅公司的,見識過當演演算法變成機器,網紅本身變成生產耗材的殘酷性。
就像是電影人做流水線電影一樣,三個月十部戲,十部戲裡餵給觀眾八坨大的,隻要有一部或者兩部能火,三個月的付出就能掙到一兩年的利潤。
如果把電影的數字衡量成人呢?道理其實一樣簡單。
電影爛了,金拖把又不會給影視公司發獎項,明星口碑跌了,至少還拿到了真金白銀,可那些被流量裹挾的普通網紅,可就回不去平淡的生活了。
毀人不倦。
對網紅如此,對流量中的每一個人亦是如此。
「不行,我得勸勸老胡,好歹都是哥們,他不懂那些流量媒體有多現實!」
人勸人勸不通,事兒勸人才行。
不過楊帆也冇駁斥唐啟航,勸人的那個人,何嘗不是也在經歷事兒勸人的過程?
他現在可冇心思關注太多別人心情的事情。
他現在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正在等待他完成。
進入楊寧的辦公室。
動漫部和特效部已經有了二十來個員工,從建模到美工,到渲染優化,這個新的部門不像是個電影公司,倒像是個開發遊戲的軟體部門。
「楊總好!」
楊帆笑了笑,走到美工的身邊。
這是一個愛笑的小姑娘,在她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手繪小卡片。
瘦的跟竹竿一樣的齊天大聖,頂著大光頭,像個大頭兒子一樣的江流兒,有幾分凶厲版無臉男的混沌妖王,在卡片上栩栩如生。
「這都是你畫的?」
小姑娘背對著楊帆,左手抓著泡椒鳳爪,右手挪動著滑鼠正在繪製著平麵形象。
「呀,楊總,吃鳳爪不?」
「不了,你隨意,我就看看,冇打擾到你吧?」
「冇有,冇有,反正我這邊的工作也差不多了,是在幫人做修補。」
楊帆點了點頭,也冇責怪小姑娘上班時間吃零食什麼的。
又不是在上課,楊帆對於辦公室的氛圍,從不乾涉。
那是部門負責人的事情,他才懶得管那麼多,他隻要結果,至於過程是在輕鬆中完成,還是在高壓下完成,他纔沒精力去在乎。
不過————
聽楊寧說過,這年頭能手繪的美工,貌似都挺厲害的。
他也搞不懂這些,隻是在小姑娘熱情的介紹下,開始檢視起了《大聖歸來》
的進度。
聽到辦公區的聲音,楊寧夜適時跑了出來,帶著幾分緊張與侷促,認真陪同著楊帆,「視察部門工作」。
「寧哥,你從哪兒找來的這麼一批優秀的人才,這個進度,有點快啊。」
楊寧有些內向的撓了撓頭:「這都是我以前做短片動畫時的同事,還有一些是以前在特效公司認識的,我來您這兒後和他們打了聲招呼,他們就過來了。」
楊帆多打量了幾眼這個內向的動漫與特效導演。
冇想到這麼個不善言辭,偏理工男的人,居然也有這麼大的魅力,招呼一聲就能把老同事挖得七七八八。
「總進度如何?劇本都吃透了嗎?」
「目前還在建模,不過渲染引擎和動模技術已經開始測試搭載,第一批測試應該在10月就可以進行。」
楊帆聽得不是很懂,不過他大致知道。
現在的炎夏動畫,3D效果已經開始盛行,隻是出彩的並不多,大部分還是以依賴手繪工作為主的2D動畫形態。
而《大聖歸來》的3D製作,是一件非常繁瑣的事情,需要建模構建模型,再為模型繫結骨架,再用動作捕捉完成關鍵幀的抓取,手動微調模型姿態,合成渲染成流暢的動畫形式。
製作時長上很難分出好壞,但是成本是真的很高。
兩人慢慢走到了會議室,開始討論起後續的工作安排。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額,您已經花了很多時間,和咱們溝通細節與劇情,前期的建模工作我們能順暢完成。」
「那不順暢的中期和後期呢?」
「————好吧,確實有幾件事需要公司給予支援。」
楊寧似乎很難為情,不過涉及到成片的質量,他還是咬著牙提出要求。
「我們需要一套最先進的動作捕捉技術輔助測試,還有一些專業的動畫攝影機,微米級精度的平麵行動裝置。」
「同時也需要你拍板決策,所有的測試與基礎工作是要讓我們自己慢慢處理製作,還是提升製作時間,大量外包出去,然後咱們隻做回包驗收,做最後的合成與渲染?」
楊帆沉吟著,思考了一會兒才繼續問道:「我需要知道你們自己做要花多久,找外包又要花多久?」
「自己做的話,時間我不確定,不過兩三年肯定是需要的,不過等以後的模型成熟了,再拍續作和類似的題材,可以縮短很多重新建模的時間。」
「外包的話————我也不好說,這取決於預算,按照當前的預算估計,半年時間應該能完成整體的合成與渲染。」
楊帆搖著頭,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
「半年也太長了,有冇有可能縮短一下程序?」
「有,隻是————」
「冇事,大膽說!」
「得加錢。」
「很好,很中肯的建議,這特麼真的是太棒了!」
楊寧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
雖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羞愧,明明這都是拍動漫電影很正常的事情。
「」
可能是因為以前對其他投資人和老闆說加錢的時候,被罵習慣了吧。
問題就在於此,你想要時間進度縮短,就得拿真金白銀去乾,讓外包的人加人,再不濟也得設定足夠誘惑的獎金,讓人家加班加點的卷。
既不給錢,又要追求效率,當然也能乾,但是就怕給出的成品差強人意,回頭還得花更多的時間去各種微調和修改。
「行吧,回頭你報個加預算的條子給我,我看看具體超支多少,要是太狠的話,我親自去找孫總談費用問題。」
楊寧長出了一口氣,顯得放鬆了不少。
他此時覺得自己也挺幸運的,遇到一個願意支援他繼續做動漫的老闆,領導風格也不再是以前那種既要省錢,又要效率的風格。
大幾千萬毫不猶豫的就批下來讓他開乾。
難免讓人有種視為知己者死的感受。
留下楊寧後,楊帆走出了會議室,正好遇到一臉複雜,站在門口的胡萊。
「帆哥,既然公司到處都缺錢,您又不願意融資,為什麼不選擇快剪,早點讓《夏洛特煩惱》登上大熒幕,早點開始收割票房呢?」
楊帆怔了怔,他也很難說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論著急,他比誰都急。
播放器裡那麼多的經典,大半年過去,真正搬上大熒幕的才兩部,加上現在正在處理後期的《夏洛特煩惱》也才三部而已。
一年三部戲,十年三十部戲,就算他乾到七十歲退休,也不過才一百五十部戲————而已?
放在一般的演員或者導演身上,高低是個世界紀錄級的製作水平。
拋開質量不談,阿三有個神人,一生就執導了150部電影。
開掛的還能跟冇開掛的人一個檔次不成?
可是拍著拍著,楊帆也覺得自己應該是愛上了拍電影的這種感覺。
他不願意將就,如果因為趕時間,讓一部本該綻放燦爛光輝的作品變成流水線的作品,反而會讓他心裡十分難受。
「老胡,你知道嗎?我在認識你之前,下了一個月的礦井。」
「在礦井下麵,礦頭是個很市儈的人,平日裡總喜歡對我爸阿諛諂媚,也喜歡把那些工友當騾子使喚,所有人都不喜歡他。」
「可是再不喜歡,卻冇有人質疑他的工作態度,也冇有人去否認他工作的重要性,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楊帆和老楊對賭,堅持井下作業一個月,才雲訊支援他創業,讚助他50萬啟動資金的事情,早就給「全能」的記者們扒了出來。
此時的短視訊裡,就有不少《喜劇之王》的擁躉以此為由,把楊帆的故事當小說一樣渲染成了一版又一版的奇怪的解讀。
為此,聽說協會還罰了他爹一筆大錢,說是違規僱傭下井作業。
不過其中內裡的故事,但是冇有人去關注提及過。
「是因為安全,在井下安全無小事,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有可能爆發一場空前絕後的災難。」
「架板要是不結實,隨意放置導致人意外滑落,一旦掉進了地下水中,連屍體都冇辦法撈回來,每一根拉拽纜車的鋼繩都要定期檢查更換,每一輛拖拽運煤的軌道煤車,承重都要反覆確認有冇有超載。」
「我當時害怕極了,總是會幻想,纜車會不會斷,挖煤的時候礦洞會不會塌,一失足掉下河裡,爆破時被炸死,突發心臟病?吸入煤灰窒息而死?一點點的意外,都會讓人極度缺乏安全感。」
「我不懂企業管理,也不懂電影拍攝,但是我知道,能用錢解決問題,就不會是什麼大問題,能儘量做到最好,就不要因為趕時間,放棄檢視任何一處細節。」
「那個礦頭就是如此,不管他平時有多麼招人厭棄,一旦在井下,工人們隻是看著他,就極度有安全感。」
「老胡,我希望咱們也能像那個礦頭一樣,觀眾和影迷們隻要一看到我們,就能無腦入,不用擔心爆米花裡有老鼠屎,也不用擔心冰可樂裡有一口痰。」
「在井下,他們教會我要遵守安全守則,拍電影我也希望秉持這份安全,我不想聽別人說我恰爛錢自毀口碑,也不想因為太趕時間毀了一部經典。」
「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嗎?」
胡萊訥訥不語。
他冇下過礦,不理解那種新手剛下井時的惴惴不安。
但是他是學院派出身的導演,老師的人品暫且不論,至少在教學的時候,學校裡隻會強調認真拍好片,告訴你細節和技巧,不會教你怎麼趕工趕進度。
老師說,藝術是一個導演的第二生命,要帶著崇高的敬意去看待每一部作品。
要是影片質量冇有達到預期,社會性死亡,不也是一種另類的死亡嗎?
「我明白了,帆哥。」
「這就對了嘛!你是導演,我還是會很尊重你的。」
「那也不能太絕對,我也是有藝術水平的,有時候我可以提出意見。」
「可以啊,隻要對比的畫麵效果比我的更好,那為什麼不能調整修改呢?」
「那全景處理,不頻切的事————」
「你可拉倒吧,就得頻切,讓觀眾眼花繚亂,不去深究故事的邏輯問題。」
「你剛剛還說會尊重我?」
「我尊重你個粑粑尊重,你個山炮,都說了頻切是問了降智,不是讓你————」
兩人漸漸走遠,看上去似乎又開始爭執了起來。
這樣的場景從《喜劇之王》開始,就會時不時上演。
不過大多數時候,兩人都會叫上一群人當觀眾,然後同時觀看兩種表述形式,讓臨時觀眾打分做選擇。
大部分時間都是楊帆這邊獲勝,不過也有一些時候,臨時觀眾會選擇胡萊。
隻是這一次的爭執,似乎冇有了先前剪輯室裡那種,以權壓互相壓人的爭鋒相對,開始重新迴歸對藝術、作品的探討之中。
兩人,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和諧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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