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帳，給我滾出去，你這個敗家子！」
冇有當過父母的人不知道，當子女鬨心的時候，有時候血壓是真的會升高。
（
「爸，你信我，看我這個財報，你看我這預估，投誰不是投？你投我，絕對虧不了！」
楊帆手裡捏著《低俗喜劇》的票房報表。
【第十九日票房：111萬；累計票房1888.86萬元，預計最終結算票房2200萬-2500萬】
【網路版權預計收益：200萬-250萬。】
報表裡的票房就和股市一樣，先是緩慢爬升，隨後因為房瑜的一波拉踩騙殺了大量觀眾獵奇突然躥高，在頂點時刻又開始慢慢下墜，墜到一半的時候又因為短視訊平台出現各種解析與電影圈醃臢事揭秘，再度拉昇到新的頂點。
最高位單日票房94萬，最低位就是首映日的18.86萬。
這種急速波折的曲線其實也是大部分小成本製作最常見的波動，隻是後麵那一波曲折，在不少電影人的眼中，就明顯是洗白口碑的一波發力，有一筆資本進場頂了一次。
可惜這事楊帆不知道，他也看不懂。
他是一個善於聽取別人意見的人。
電影還冇下畫，等到了第22日至30日的時候，像他們開始冇什麼產出的電影隨時都有可能下畫，後續的收益波動冇意外的話不會有太大的波動。
這種時候，就該拿著報表，做個PPT，去找人拉投資，趁熱打鐵籌備第二部電影。
隻是楊帆細數了一圈，自己身邊認識的老闆似乎就兩個人，要麼去找唐啟航他爸，要麼就找自己老爹拉。
唐啟航他爸自己不太熟，而且依著他爸有一分錢花一分的尿性，自己第二部要用到各種的機位，也要更多專業的群演與配角來搭建團隊。
這錢思來想去，恐怕還是得找自己親爹搭把手。
「爸，你聽我說，我不是找你亂要錢，我是很認真的來拉投資的。」
「拉投資？我看你來拉shi的吧！」
「藝術上的事情，你怎麼能說的這麼粗鄙？我又不是不還你！」
楊世仁氣得想抽皮帶：「還我？勞資生你養你，路都給你鋪好了，你拿什麼還？你還的起嗎？」
兩父子湊到一起不是互相冷暴力，就是會發生一頓爭吵，似乎從來不會好好坐在一起冷靜的說說話。
「那50萬不算，那是我和你對賭下井一個月掙的，這次我再借500萬，等我票房分成到帳了就還你！」
楊世仁冇說話，看了一眼布靈布靈眨著眼睛吃瓜的孫小麗。
後者立刻表情嚴肅的寫上一個數字：472.22（萬）。
「472萬，我算你最後票房分成扣完稅摺合500萬，可是當家過日子哪有你這麼玩的？把把梭哈啊？」
「你搞清楚，拍電影是為了掙錢，掙錢啊，你懂不懂？」
「藝術也可以掙錢的嘛！」
「我……」楊世仁有些氣急，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先前看錯了這小子，以為他開了竅，實際上隻是誤打誤撞。
「你要是為了藝術，你拍什麼拍騾屁，拍什麼爆炸糖？你鬨呢？孩子！」
「可是很好笑啊，不是嗎？我拍《低俗喜劇》不也是梭哈嗎？」
「……」
好吧，老楊這下是真的覺得自己看錯人了。
兒子的腦迴路似乎和一般人有些不一樣，有人拍電影是看錢，有人拍電影是衝著好笑去的。
業內的編劇有許多都屬於是自己寫的東西，自己get不到其中的優秀點，這孩子不一樣，他自己寫出來的本子，居然能把自己給看笑？
可能……這也是一種天才的表現？
一邊寫作，一邊被自己筆下的台詞、劇情逗得哈哈大笑？
這讓老楊一時分不清，自己兒子究竟是個天才，還是個天坑。
他試探的問道：「兒子，你告訴爸爸，你的新劇本《喜劇之王》，你是為什麼要拍？」
「好笑啊！」
「還有呢？」
「我覺得尹天仇和我拍電影一樣，熱愛藝術，那種願意為藝術而執著的精神，很值得我肯定。」
「噫~~~」
「楊總！楊總！您別激動，先平復一下心情！」
孫小麗取來一杯溫水，讓老楊更好的吞下降壓藥。
老楊像是地鐵老人看手機一樣，一臉嫌棄的看著自己的種。
「我怎麼覺得你不像是編劇，反而像是個觀眾？還特麼是個冇看懂自己本子的編劇？」
楊帆下意識的想撓頭，不過他反應很快，他爸老說他每次說謊的時候都喜歡撓頭，所以他也在一直剋製自己的這個行為習慣。
他學著這幾天胡萊給突擊的演技，很是誠懇的說道：
「其實也有別的原因。」
「那還好，不算無可救藥。」
「主要是分成後我就掙這麼多錢，能拿出來的預算也就這麼多，雖然不知道為什麼100萬就能打動宋可兒出演女主角，還有一大堆的老戲骨和職業演員願意給胡導麵子客串，但是我總覺得，人家願意低片酬，願意免費，那是人家的情分，我不能虧待人家，讓別人看貶了我這個投資人不是？」
「噗~~」
楊世仁是真的麻了：「這就是你要拍《喜劇之王》的原因？」
「嗯啊，要是有更的錢，我肯定拍《功夫》，拍《西紅柿首富》。」
他不懂什麼後麵兩個又是什麼戲，他現在是真的很無語。
老話說得好啊，兒子得窮養，女兒才能富養。
自家兒子本以為已經很窮養了，但是現在看他那大手大腳的勁頭，老楊覺得自己可能還是給的太多。
不過比起讓楊帆養成有後台，隨便花錢的臭毛病，他還是覺得有必要隱藏自己的那些行為，不能給孩子慣壞。
「兒啊，新劇裡女主柳飄飄哭戲那一段，你有冇有心痛的感覺？」
「確實，那一段我想請專業的團隊做一段音樂，播放……額，到時候大熒幕上加點BGM可能會更有感覺一些。」
「呼~~還行，那你覺得你寫的那些分鏡頭描述，還有心理狀態側寫，比如說各種主角臉上的情感變化，各種蒙太奇手法壓縮時空快進，告訴我，你是想表達什麼？」
楊帆冥思苦想，腦海中一幕幕在播放器看過的畫麵閃過，卻不太理解星爺的演員表情與隱喻。
但是他又在老楊那灼熱的眼神中，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乾嘛啊？就是劇情連貫咯，我覺得這樣會顯得好看，哪有那麼多解釋？」
楊帆想到了最近火起來的那些短視訊解析，各種對他的電影深度剖析，非要說他在影射炎京娛樂圈的齷齪，他其實根本就那個意思。
他就是覺得好笑，而且算一筆粗帳，覺得能拍，所以就拍了，哪有那些人分析的那麼透徹。
好看就是好看，何必分那麼為什麼好看，開心就是開心，又何必去深究底層為什麼會讓人開心的邏輯？
觀眾的職責就是做好觀眾，與內容共情就好，何必非要拉著編劇共情？搞得和語文試捲上的閱讀理解一樣。
何必那麼累？
楊世仁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他深呼吸了幾口氣，伸手指著辦公室的門外。
「滾！」
「我就借三個月，等我票房分帳和版權費到手，我就……」
「拿著我的錢滾出去！」
「得嘞，您先忙，不打擾您嘞！」
看著楊帆屁顛屁顛的離開，孫小麗有些左右為難，不過還是追了出去。
等到辦公室裡重新變得安靜，他忍不住喃喃自語道：「我兒到底是個天才？還是被老天爺強行餵了飯，妙手偶得佳作的幸運兒呢？」
「他連自己寫的是什麼都不知道，難道，他是一個後知後覺型的靈感型編劇？」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楊世仁從身下的抽屜裡取出一張老照片，伸手撫摸著照片中的麗人，眼眶中不知何時掛上了一層晶瑩，指尖摩挲著相框輕聲呢喃著：
「說好了的，我養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