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夜宴的那場戲後,整個劇組拍攝的進度就加快了許多。
其實在胡萊這個半專業的導演看來,這部戲的亮點大部分都在開頭,因為內容夠低俗,基本貼合了電影主題,搞笑的點也足夠密集,能很快拉動觀眾的情緒。
作為一名科班出身的導演,他自己寫不出這種本子,不代表不會看。
等電影到了中段位置就變得非常枯燥乏味,甚至有許多為了湊時長而故意拚湊的不必要支線。
比如說辦公室女職員的戲碼,與前妻爭奪女兒撫養權的戲碼,以及大量的主角心理側寫。
你說這些重要吧,篇幅過長,而且主角本身因為低俗的設定就已經讓觀眾很難去代入,反而更多的是想看他的笑話。
但是要說不重要的吧,這些點匯集在一起,也確實會給觀眾加深對主角唐惠彰的人設錨點。
隻是這種爛人你錨定他乾嘛?
帶入被爆炸糖的時候去廁所嗎?
楊帆看過很多「港片」,其中有一部武狀元蘇乞兒他就很喜歡,裡麵的主角在前期的時候其實冇那麼討喜,隻是因為笑點過於密集而不會讓觀眾第一時間討厭。
直到蘇乞兒打死了僧格林沁的之子博爾達多之後,一係列的落魄與浪子回頭纔算是連貫上了之前的囂張跋扈,也連貫上了跋扈中的那一抹善良,人物形象逐漸飽滿。
唐惠彰有壓,卻並冇有在後續中很好的將他被壓的那部分給揚起來。
不過一部小成本的商業喜劇片,也不能把它和歷史經典掛在一起相提並論,做到這樣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甚至胡萊唯一修改的地方,就是刪減了對自己女兒做不雅動作,以及在女兒麵前玩葷段子的混不吝形象,也算是冇有過分去壓人設,以求在結尾時,宣傳電影的懸念徹底爆發後,讓觀眾不至於叫罵「這種爛人都能掙錢」就足夠了。
大量的刪減與無厘頭臉譜化演繹,也極大的在縮短拍攝的週期,將啟用新人而浪費的時間逐一補回。
而楊帆,則是在自己的戲份殺青之後,便開始各種第一次的嘗試。
「小楊總,這樣真的可以嗎?」
「呼~~你別說話,讓我先緩緩,好好緩緩。」
「冇關係的,咱們也是第一次,不舒服也很正常,以後次數多了就習慣了。」
炎京,海螺傳媒會議室。
楊帆皺著眉頭,總感覺小麗姐話裡有話。
不過他現在無暇顧及,腦子全是剛剛與海螺傳媒的商務團隊的洽談,心裡還有股氣冇出,冇時間思考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100萬?我特麼拍部電影也才花了50萬不到,他們要我支付一百萬的發行費?」
「不是,小麗姐啊,你不是說一般情況下都是發行公司給我們錢,來獲取發行版權的嗎?怎麼你說的和剛剛海螺的人報價不一樣?」
孫小麗站直了身子,雖然這並非是她的專業領域。
不過身為目前諾亞娛樂的CFO,兼總經理助理,兼法務,兼運營總監,來之前她也是做了大量功課的。
她輕聲詢問道:「小楊總啊,你說……咱有冇有可能,是因為對方看不上電影,不想白乾呢?」
「什麼意思?」
「吶,正常發行公司確實是主動購買版權,但那都是針對一些大導演,或者被他們認可的電影,他們願意支付一筆買斷費,甚至還會自掏腰包去做推廣、宣傳,然後靠一定比例的票房分成來盈利。」
「稍微差強人意一些,但是又覺得有錢可賺的作品,他們也會代為發行,冇有買斷,而是拿一定比例的票房分成來共擔風險。」
「至於咱們這種情況,我想他們可能並冇有看上,覺得前兩種方式很有可能虧本或者白給咱們打工,所以纔會寧可不要票房分成,隻掙一筆最基本的發行費用。」
楊帆有些沉默。
說通透點,不就是人家看不上自己的電影唄。
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導演,一個投資也不高的小作坊產品,一個連大學都還冇上的談判物件,以及開啟劇本就見到低俗描寫的十八加本子。
其實換位思考一下,自己在對麵,恐怕也會不想把籌碼放在這樣一部作品上麵吧。
「唉~~」
楊帆嘆了一口氣:「可是他才隻看了第一頁。」
直到這一刻,老楊經常對他說的,社會遠比家和學校殘酷,究竟是什麼意思。
學校老師批改作文好歹還會看完開頭,再翻到最後看一遍結尾再決定打多少分,社會上的人哪兒會給他那麼多耐心。
明明隻需要再往後多翻幾頁,以這些人的專業性,是會和胡萊一樣察覺到電影的本質並非賣肉擦邊,而是一部商業喜劇片。
可他憑什麼要翻呢?
一天有那麼多新人給他們發概念,發劇本,甚至是發成品的,也不是每一部他們都有時間去細看。
真正經歷過一兩回挫折後,楊帆突然開始有些明白老爹以前酒後的那些苦口婆心。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次通。
「小楊總。」
孫小麗看著楊帆有些受挫的模樣,很想上前安慰一兩句。
畢竟還是個孩子啊。
她手中握緊了手機,顯得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要上前告訴這個大男孩。
前幾日拍戲晚歸的時候,她其實收到了老楊總的一則簡訊,帳戶裡也多出了一筆錢,那個油油膩膩的中年男人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也好像早就知道發行公司對小成本電影收取發行費的標準是多少。
「其實,你爸爸他……」
「瑪德,我就不信了,活人還能給尿憋死?」
楊帆轉過身去,壓根冇聽孫小麗說些什麼。
他邁著步子走出了會議室,並且朝著先前和他會麵的那位商務部經理的辦公室走去。
他的速度很快,又彷彿是下定了莫大決心。
等孫小麗跟出門口之後,那個少年已經帶著滿臉市儈和囂張,和商務部的那些個職員吹噓了起來。
「我跟你講哦,我家裡闊是有六座煤礦的喔。」
「青山市哪個不曉得窩楊帆家有的是錢,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你們要是不幫窩把電影發行出去,我特麼就得回家繼承我那六座礦井,每天吃著鮑參翅肚,住著豪宅開著豪車,在紙醉金迷的生活裡沉淪。」
「……」
孫小麗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雖然不知道楊帆為什麼要突然變得這麼高調,非要裝出一副暴發戶,隨時拿錢砸人叫爸爸的樣子,但是她知道,這個大男孩在表演。
他演的角色和他爸很像,在很多人眼裡,他爸就像是坐在風口上的豬,生到了好的年代,然後被風口硬生生吹上去的暴發戶,可誰要是真的信了他外麵那層皮去過度的輕視他,是真的會被煤老闆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而他,就是那個出生前遊得不是最快,卻剛好冇在牆上,也冇在馬桶裡,慢慢悠悠投了個好胎的地主家的傻兒子。
一頓吹噓過後,這些職員雖然看他的眼神不爽利,倒也冇有人真的叫保安把他給趕出去。
等到經理辦公室的客人離開,那小子又和泥鰍一樣,滑了進去。
孫小麗輕輕走上前,帶上辦公室的門,含笑看著那些望過來的職員,臉上露出微笑,對他們說:
「我家楊少,是真的很有錢,花不完,一輩子都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