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傭兵公會和早上的傭兵公會完全不一樣。
天還沒完全暗下來,夕陽仍在天際,但偌大的公會大堂裡已經人滿為患。
在這些塞滿了各個位置,說話又大聲又不好聽的傭兵之間,靜靜的坐在一起不說話的克倫特和布魯克,就顯得格外的不協調了。
「你們這是怎麼了?」
莉雅把兩杯黃澄澄的蓋著泡沫的啤酒,放在了兩人身前,然後單手撐著桌,好奇的打量著這兩人的表情。
「你們……該不會是讓你們的僱主受傷了吧?」 ,.超讚
問題當然不會那麼嚴重,莉雅知道他們都是負責任的傭兵,真出了事他們不該這麼安靜,早就向公會求援了。
但她不把話說的嚴重一點,恐怕這兩個發呆的男人壓根不會理會她。
因為克倫特居然連自己最愛的黃啤酒都無動於衷!
受傷?
克倫特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羅文和蕾歐娜確實差點受傷,誰能想到林邊鎮裡的貌似空無一人的房子裡,會突然衝出來兩隻三階魔物呢?
但……
兩個年輕人雖然在同一時間,都猝不及防的被魔物給打飛了。
可克倫特記得很清楚,羅文立馬就站了起來,齜牙咧嘴的甩甩被撞疼了的手,然後就沖了回去三下五除二的幹掉了那隻魔物。
至於蕾歐娜……那是一起極為兇險的伏擊,克倫特自己都不覺得自己能及時避開魔物偷襲的那一下。
蕾歐娜雖然也沒避開,但她及時抬起劍擋下了那一下。
雖然同樣被擊飛了,不過蕾歐娜並沒有被直接擊中,而且還在倒飛的過程中,抽空揮出劍氣,斬殺了那隻偷襲她的魔物。
受傷?
聖騎士雖然不是防禦能力最強的超凡職業者,但卻是擁有著第二強的防禦力,以及最強的恢復能力的超凡職業者。
尤其是在對付魔物的時候,集治療與造成傷害為一體的聖光可好用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
莉雅無法對因為回憶而齜牙咧嘴的克倫特感同身受,但坐在克倫特對麵的布魯克,卻能撿起啤酒,和克倫特碰碰杯,然後各自一飲而盡。
兩個大男人仍然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各自心裡的那種感覺,隻有一抹淡淡的,酷似憂傷又不像憂傷的情緒,一直纏繞著他們。
「是那兩個年輕人太優秀了?對吧?」
埃德蒙忽然出現在了莉雅身後,並一口就說穿了克倫特和布魯克「憂傷」的原因。
他們各自苦笑著對埃德蒙點點頭,然後又一起用疑惑的表情,向埃德蒙詢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嗬嗬……」
埃德蒙乾笑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的對兩人解釋道:
「那是一個可以用兩個小時就學會一項戰技的少年,和一個僅用了不到一週時間(其實是兩個晚上),就掌握了一整套進階劍術戰技的少女……
他們的「優秀」超乎你們的想像,而你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保證他們能盡興的成長起來,明白了嗎?」
克倫特和布魯克一起看向了埃德蒙,由於他們有一整個白天的「親眼所見」可以去「對號入座」,所以他們沒過幾秒便反應了過來,默默的對埃德蒙點了點頭。
可一旁的莉雅卻聽傻眼了,她壓根無法理解羅文和蕾歐娜有多優秀,哪怕埃德蒙舉了例子,她也有種自己在聽天方夜譚的感覺。
「等等,你說什麼?別跑呀!」
埃德蒙叮囑完克倫特和布魯克就微笑著離開了,想要弄清楚這一切的莉雅下意識的跟了過去,但埃德蒙卻一直笑而不語。
直到莉雅跟著埃德蒙踏進了他的辦公室裡,關閉的辦公室門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她才忍不住的對埃德蒙問道: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那兩個年輕的聖騎士……有那麼變態嗎?」
「嗬嗬……」
埃德蒙的視線上抬,移動到了莉雅的頭頂上。
他望著那個位置,語氣感慨的開口說道:
「那不叫「變態」,我們該稱之為……」
「什麼?」
莉雅轉身抬頭,沿著埃德蒙的視線朝自己頭頂看去。
然後她就緩緩睜大了眼睛,因為埃德蒙正在看的,是一幅掛在牆上的油畫。
畫麵中,七個服飾各異的男女正在背對著鏡頭遠去。
這是一幅在全大陸都非常流行的油畫,它的名字是……《踏上征程的七勇者》!
埃德蒙沒說完的剩下的半句話,也恰到好處的在這時響起:
「……勇者的……成長!」
……
好像許多人都因為羅文和蕾歐娜拔尖的天賦異稟,而已經將他們當成了新一代的「勇者」。
但並不知道這回事,也並不清楚這一概唸的兩個年輕人,此時卻正在一起窩在自己的公寓裡狼吞虎嚥的吃著晚餐。
由於羅文輕鬆完成了自己預計的目標,所以他心情很好的在回家的路上買了許多菜,親自下廚做了一頓大餐犒勞自己和隊友們。
可惜克倫特和布魯克一回到賽達威爾城就默默的結伴離開了,不然這一頓豐盛的晚餐其實是有他們的一席之位的。
羅文大概猜到了這兩位前輩是被自己和蕾歐娜的進步速度嚇著了,所以他也沒糾結太多。
和蕾歐娜一起吃飽喝足以後,他拍拍肚皮,一臉放鬆的對蕾歐娜說道:
「我做菜,你收拾,行吧?我待會兒要出去買點東西,你可以先用浴室,今天也辛苦你了。」
「……」
正在努力消食的蕾歐娜抬手對羅文比了個大拇指,示意自己完全接受羅文的安排。
羅文做的菜實在是太好吃了,一整個白天的冒險也讓蕾歐娜消耗了不少的能量,所以她一不小心……又吃撐了!
感受著那種自己一張嘴就要吐出來的強烈飽腹感,蕾歐娜覺得自己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遲早要被羅文給餵胖!
哪怕是出身貧民窟的少女,也是會對體重超標產生危機感的。
蕾歐娜的目光落在了起身朝公寓門走去的羅文身上。
反正羅文要出門,待會兒自己先在房間裡揮劍一萬下,消耗掉多餘的能量,然後再洗澡吧?
羅文並不知道自己做飯太好吃,竟然導致了蕾歐娜背著自己偷偷「加練」。
他剛剛走出家門,便開啟自己的係統麵板看了一眼:
【聖光的讚許:16】
【魔物精華:254】
聖光的讚許是羅文和他的隊友們擊殺三階魔物,羅文的係統就能自動幫他收集獲取的材料。
魔物精華這個道具羅文一開始還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後來卻發現它自動出現在了自己的係統裡。
後來通過測試羅文才發現,原來隻需要自己親手擊殺魔物,自己就能自動獲得魔物精華。
而且一階魔物就能給一份,二階魔物給兩份,三階魔物更是能給四份!
哪怕是需要羅文親手擊殺魔物才給,獲得並積攢這種材料的速度也並不慢。
材料已經齊備,羅文想的是今晚就弄一個鍊金工作檯,把能煉製出來的部分恢復活力藥劑都給煉製出來。
其實克倫特和布魯克,包括那些賽達威爾的高層們,全都誤會了羅文。
羅文最優秀的素質並不是他的成長性和天賦,而是他對自己一直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
自己能輕鬆擊殺三階魔物,那自己能挑戰四階魔物嗎?
也許可以,但如果沒有足夠多的部分恢復活力藥劑,羅文是不會去嘗試挑戰四階魔物的。
和人類超凡職業者類似,魔物在從三階到四階的晉升過程中,也會有一次質變。
別看克倫特和布魯克,對羅文和蕾歐娜表現出來的戰鬥力那麼的驚訝。
但要是讓他們跟羅文和蕾歐娜戰鬥,這兩位四階超凡職業者的勝算,肯定是更高的!
永遠保持謙卑,盡最大可能收集實用物資道具,一切行動為了提升存活率……
這纔是羅文這個「生存遊戲玩家」的優良品德。
他時時刻刻都可以看到係統裡的「生存時間倒計時」,也時刻能警醒自己,時至今日,自己的「生存時間」連十分之一都還沒過去呢。
……
「你說你想要什麼?鍊金工作檯?」
比安卡夫人雖然依舊有麵巾遮臉,但羅文還是能感覺到她那隻豎瞳狀的眼眸正在透過麵巾,向自己傳遞著一種古怪的眼神。
「是的,我想製作一些藥劑,所以我需要一張鍊金工作檯,老師您知道城裡哪裡有賣這玩意的嗎?」
羅文沒有向比安卡夫人避諱自己需求鍊金工作檯的原因,誰是特別照顧自己的「自己人」,他心裡還是很清楚的。
「製作……藥劑?」
但他說明的「原因」,還是讓比安卡夫人的語氣越發微妙了起來。
因為比安卡夫人確實有些搞不懂了,製作藥劑……這不是自然神教和凜冬那邊的德魯伊們的特長嗎?
其他懂得製作藥劑的人或勢力,比安卡夫人就知道一個她嘴上不能提及的勢力:月之沉魔女會!
可羅文還是對自己這麼說了,這就讓比安卡夫人格外摸不著頭腦了。
她很清楚製作藥劑聽上去簡單,但羅文說的肯定是那種對超凡職業者有效的「特殊藥劑」。
但無論是蒸汽神教還是光明教會,都應該沒有相關的知識能傳授給羅文,那羅文是怎麼懂得製作藥劑的呢?
還有……為什麼你一個聖騎士還會懂製藥啊?
迎著羅文那雙清澈明亮,目標堅定的眼睛,比安卡夫人沒有把心裡湧現的問題向羅文問出來。
作為一名資深的高階獵魔人,她更習慣自己去探查真相。
必要的時候,她甚至可以排除掉自己之前眼看耳聽到的所有資訊,從頭分辨是非。
所以她默默的站起身,對羅文說了一聲「跟我來」,便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此時外麵的太陽已經下山,比安卡孤兒院的孩子們已經回到了樓上的房間裡,不久之後就會乖乖入睡。
比安卡夫人也沒有帶羅文往樓上走,而是越過了孤兒院一樓的走廊後,在一個角落裡掏出鑰匙,然後開啟了一扇看上去許久沒有被人開啟過的房門。
房門開啟以後,一條黑漆漆的往下延伸的通道,立刻出現在了羅文的眼前。
原來這家孤兒院裡居然還有地下室。
羅文看了一眼那些落著灰塵的混凝土階梯,以及遍佈通道上方的蜘蛛網,便跟著比安卡夫人一起走了進去。
「噠噠噠……」
「啪啪啪……」
比安卡夫人腳下的厚底矮跟鞋,和羅文腳下的硬底運動鞋,在狹長的樓梯上敲出了一陣意外同頻的腳步聲。
那些飄蕩在空氣中的蜘蛛網雖然對兩人構不成阻礙,但由於羅文注意到比安卡夫人一直低身避開了那些蜘蛛網,沒有破壞,所以他也跟著沒有去碰到它們。
二十來階階梯很快就到了底,隨著比安卡夫人拉亮了一盞電燈,這間其實並沒有那麼深,也並沒有那麼大的地下儲藏室的全貌,便迅速映入了羅文的眼簾。
「這裡就是一間儲藏室而已,我隻是為了不弄髒衣服所以才躲開了那些蜘蛛網。
你不會以為……我會在孤兒院的地下搞什麼秘密實驗室吧?」
比安卡夫人回頭瞪了一眼羅文,誰叫羅文對這間平平無奇的地下儲藏室一臉失望呢?
羅文連忙對比安卡夫人縮了縮脖子,還好他什麼都沒有說。
「哼!那邊,那張桌子就是你要的鍊金工作檯。」
比安卡夫人放過了這個想像力豐富的年輕人,她給羅文指了指一張單獨放置在了儲藏室一角的木桌,便轉身往樓上走去。
「這裡太髒,我先上去了,你可以試一下用它煉製你的藥劑。這玩意我偶爾也會用到,所以不能給你,但可以借你用。」
「好的!」
羅文的注意力已經被眼前的這張鍊金工作檯吸引,絲毫沒有發現踏上樓梯的比安卡夫人不動聲色的一低頭,隔著一張蜘蛛網望了自己一眼。
不圍觀羅文「製作藥劑」的過程,那是比安卡給羅文「麵子」。
但在回到一樓以後,她卻停在了地下儲藏室的門外不遠處。
比安卡夫人默默的等在了這裡,她倒要看看羅文到底想搞什麼鬼。
此時的比安卡夫人完全沒有意識到,羅文一會兒會給自己帶來多麼大的一份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