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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寒霧初起。
沈清辭踏著微涼的晚風回到沈府，手中緊攥著那枚墨玉玉佩，玉佩溫潤的涼意透過指尖滲入心底，稍稍壓下一路隨行的陰翳。剛踏入二門，便撞見管家福伯領著幾個仆婦神色匆匆地往偏院去，步履慌張，麵色凝重。
“福伯，偏院出了何事？”沈清辭快步上前攔住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道。
福伯猛地抬頭見是她，眼神閃躲，慌忙躬身行禮：“小姐回來了……冇、冇什麼大事，就是昨夜守靈的一個小丫鬟，忽然瘋瘋癲癲，胡言亂語，說看見不乾淨的東西，老奴正要讓人把她鎖進柴房。”
瘋癲丫鬟？看見不乾淨的東西？
沈清辭心頭一沉，瞬間聯想到碎鏡的光影、貓珠的靈識，還有硯書齋外那隻陰冷的黑貓。她當即沉聲道：“帶我去看看。”
福伯麵露難色，連連擺手：“小姐萬萬不可，那丫鬟滿嘴瘋話，麵目可怖，恐衝撞了小姐，有礙哀思……”
“無妨。”沈清辭打斷他，語氣篤定，“父親在世時素來體恤下人，如今府中出事，下人惶恐不安，我理應去探望。”
說罷，不等福伯再勸，便徑直往偏院柴房走去。福伯見狀，不敢阻攔，隻得匆匆跟上，眼底卻掠過一絲慌亂。
柴房陰暗潮濕，黴味混雜著淡淡的香火味撲麵而來。角落裡，一個衣衫淩亂的小丫鬟蜷縮在地，頭髮散亂，雙手死死抓著地麵，指尖滲血，嘴裡不停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又驚恐。
“鏡子……碎了……貓眼在看人……青色的影子……殺人了……要來找我們了……”
沈清辭緩緩走近，放緩腳步，輕聲問道：“你看見了什麼？什麼鏡子？什麼青色影子？”
小丫鬟猛地抬頭，雙眼圓睜，瞳孔渙散，滿臉淚痕與驚懼，死死盯著沈清辭的身後，尖叫起來：“在你身後！冰藍眼睛的貓！還有那麵碎鏡子！它在照你的心！誰碰了銅片，誰就要死！和老爺一樣……都要死……”
話音未落，她忽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暈死過去。
沈清辭下意識回頭，身後空無一人，隻有昏暗的柴房光影搖曳。可指尖的墨玉玉佩忽然微微發燙，一股微弱的陰寒之氣，悄然縈繞在周身。
她瞬間明白，這丫鬟不是瘋癲，是窺見了鏡珠異象，被貓珠靈識驚擾心神，才變得這般神誌不清。而她口中的“青色影子”，除了陸尋珩，難道還有旁人？或是……幕後之人也身著青衣？
“把她好生照料，尋大夫來看，不可苛待。”沈清辭轉身對福伯吩咐，目光清冷地看向他，“府中近來，是否還有其他人撞見怪事？或是……有人私下藏了奇怪的物件？”
福伯身子一僵，連忙低頭躬身：“老奴不知……府中上下皆是安分守已，不敢私藏異物。”
他躲閃的眼神，早已出賣了心虛。
沈清辭冇有點破，心中已然有了定論。福伯在沈府數十年，忠心耿耿卻也謹小慎微，若非受人脅迫，或是知曉莫大秘密，絕不會這般遮掩。看來父親生前藏鏡護珠之事，福伯定然知情，甚至暗中幫父親隱瞞了許久。
不再多言，她轉身離開柴房，徑直往父親的書房走去。
夜色漸濃，書房依舊塵封，灰塵漫天。沈清辭反手關緊門窗，隔絕外界所有動靜，從衣襟中取出《異珠考》，又攤開那片碎銅片。月光透過窗欞破洞落下，碎銅片的瑩光緩緩亮起，比往日愈發清亮。
她指尖撫過銅片裂痕，腦海中閃過丫鬟的瘋言、陸尋珩的告誡、大理寺的卷宗，還有那麵碎鏡的光影。忽然想起書中一句批註：鏡承過往，珠辨人心，至親易藏奸，暗處皆修羅。
父親獨居書房多年，極少讓人近身，除了福伯，還有一人常來探望——她的二叔，沈明遠。
二叔常年在外經商，行蹤不定，數月前忽然歸府，頻頻出入父親書房，二人時常閉門密談，神色爭執。當時她隻當是生意瑣事，如今想來，處處皆是蹊蹺。父親遇害那日，二叔恰巧離府遠行，完美避開禍事，太過巧合，反而刻意。
難道二叔也知曉貓珠秘密？甚至……為奪珠而勾結外人，謀害兄長？
心念及此，窗外忽然掠過一道極淡的黑影，一聲細微的貓啼輕響，轉瞬即逝。與此同時，案角那堆未清理的碎鏡殘片忽然亮起瑩光，一片片鏡麵自行拚湊，雖未完整，卻清晰映出一段模糊畫麵。
不是現在，是過往。
鏡影之中，正是這間書房。年輕數歲的父親端坐案前，手中捧著一枚圓潤剔透的珠子，珠子泛著冰藍微光，正是貓睛珠。而他對麵，站著一個青衣男子，背對著鏡影，身形挺拔，語氣爭執，隱約能聽見幾句碎片。
“此珠禍亂人間，留之必引殺劫，兄長何不交於我銷燬？”
“我誓死守之，此物不該落入奸人之手，你若執意搶奪，便是不念親情……”
話音未落，鏡影驟然破碎，瑩光消散無蹤。
沈清辭渾身一震，指尖冰涼。
她看清了那青衣男子的衣角紋路，與二叔常穿的錦袍一模一樣。
原來真的是他。
二叔覬覦貓睛珠已久，勸說無果，便暗中勾結凶手，害死父親，隻為奪珠。而府中人心浮動、下人瘋癲、福伯遮掩，皆是因為二叔暗中施壓，隱瞞真相。
而那隻黑貓，既是珠之靈，也是見證者，一路尾隨，既是警示，也是指引她查明真凶。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緩慢而刻意，停在書房門外，久久不動。
有人來了。
不是福伯，不是尋常下人，步伐沉穩，帶著一絲試探與陰詭。
沈清辭立刻將碎銅片與《異珠考》藏好，握緊袖中短匕，指尖觸到溫熱的墨玉玉佩，心神稍定。
她緩緩抬眼，看向緊閉的房門。
門外之人，定然是二叔派來探查的。
府中暗流洶湧，至親暗藏禍心。鏡影已露真相，仇人近在咫尺。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褪去哀傷，隻剩冷冽與堅定。
陸尋珩說前路凶險，可最險之地，從不是荒郊暗處，而是身邊至親。
既然真相漸白，那便步步為營。
她倒要看看，二叔如何偽裝溫情，如何掩蓋殺兄奪珠的罪孽。而那幕後更深的黑手，又何時會浮出水麵。
門外風聲漸起，門內靜默對峙。
一場藏在喪禮之下的較量，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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