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圍欄有些地方已經倒塌,幾間房屋屋頂明顯有漏雨修補的痕跡。
此時正是下午時分,按理說應該有些村民在戶外勞作,但此刻村子裏卻看不到幾個人影。
僅有的幾個在自家門口晾曬東西的婦人也是動作匆匆,臉色帶著不安,不時緊張地望一眼村外黑黢黢的鬆林。
在注意到羅南後更是臉色巨變迅速拽著孩子躲迴家中。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連雞犬的叫聲都稀稀拉拉。
“還真是淒涼啊。”
身形幾乎被鬥篷完全包裹的羅南扯了扯兜帽,掃視一圈後徑直走向村長家。
從以前開始就不是很喜歡那個喜歡擺架子的糟老頭,明明沒什麽水平但自詡上過學和別人不一樣,煩人的很。
不過比起村裏的其他人糟老頭好歹是上過一年學有一定文化的人,對於實際情況的描述應該也更清晰一些。
雖然聽村裏的其他老人說對方第二年就被學院退學迴來了,因為不學無術加學業成績太爛。
站在有些掉漆的木門前,羅南抬手敲了三下,裏麵傳來一陣窸窣聲和輕微的咳嗽,過了好一會門才被拉開一條縫。
一張布滿皺紋、眼窩深陷的臉探了出來,上麵帶著深深的憂慮和警惕。
這段時間下每一個人的精神都繃的很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警惕。
“誰?”
村長老霍桑的聲音沙啞而疲憊,目光在羅南身上快速掃過。
隱匿者鬥篷讓他下意識忽略了許多細節,隻覺得對方看起來不是簡單人物。
“黑溪鎮冒險者公會的青銅級冒險者,羅南。”
“接下了公會的委托前來調查。”
撩開隱匿者鬥篷,羅南指了指掛在胸口的冒險者徽章。
青銅質地的徽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看到冒險者徽章後老霍桑的眼神明顯亮了起來。
之前那兩人雖然沒能找到真正的原因,但也幫著獵殺了附近的一些怪物,讓村子裏的人生活稍微好過了一些。
而這次冒險者公會派來的人能力不說多麽出眾,肯定比之前那兩人要強一些吧?
說不定他就能解決這次的問題呢?
老霍桑是這麽想的。
抱著這般想法,老霍桑連忙拉開門歡迎羅南的到來。
“快快請進冒險者大人。”
對於普通人而言,青銅級的冒險者毫無疑問就是大人物。
不過羅南這個名字.....
老霍桑有些不確定的眯起眼想要仔細看看羅南的臉。
他還記得村子裏幾個月前也有一個叫做羅南的少年跑到鎮上說是要當冒險者。
但是記憶中那個消瘦的少年和眼前這個背著大劍的冒險者實在難以對上號,而且每次視線從羅南臉上移開的時老霍桑腦海中對於這張臉的印象就會淡去幾分,就像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般。
“在來之前我從公會那邊瞭解到了一些情況,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簡單說明瞭一下自己目前掌握的資訊,羅南掏出紙筆後看向霍桑問道。
目前自己還沒到過目不忘的地步,用紙筆記下來總是好過聽完一遍就忘。
“啊,有的有的!”
老霍桑連忙點頭,眼中帶著些許驚懼和後怕。
“去公會的人可能沒說那麽仔細,最開始不對勁的是林子。”
“大概…是一個半月前?”
老霍桑努力迴憶著可能有用的細節。
“最開始是村裏的年輕人去林子邊上砍柴,迴來說聽見林子‘在歎氣’。”
“當時我們都沒在意,隻當他是聽錯了或是有什麽動物,畢竟村子周圍一向沒什麽怪物,哥布林都不怎麽往這裏來。”
“可沒過兩天,去林子裏采菌子的女人迴來後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說覺得有眼睛在樹後麵盯著她,盯了一路,可迴頭看卻什麽也沒有,隻是偶爾能聽到一些枯枝被踩斷或是樹枝搖動的聲音。”
嗯,樹林中疑似有未知存在活動。
亡靈?還是別的什麽?
一個半月前就發覺有異常,但無人傷亡,也就是說一開始的攻擊性並沒有那麽強,可能是還弱小,也可能是當時不餓。
羅南在本子上記錄著,同時在腦海中不斷給放出去的召喚物下達指令讓其沿著樹林邊緣開始搜尋。
“接著就是牲口。”
老霍桑的手指不自覺的攪在一起,聲音裏帶著些許微不可查的顫抖。
即使是一村之長,村子裏唯一念過書的德高望重之輩在麵對這類情況時也隻能祈禱厄運不會降臨到自己身上,希冀著會有路過的救世主拯救一切。
可惜,救世主沒來。
路過的是返鄉調查員羅南先生。
看著老霍桑這幅模樣,羅南突然有些興致寥寥,不是對於委托,而是對於自己心中那點小小的惡趣味。
老霍桑沒有注意到羅南的神色變化,自顧自的說著,這些沉重的事在他心裏壓的太久了。
“先是雞鴨,晚上在窩裏好好的,早上發現脖子被咬斷了,血被吸得幹幹淨淨。”
“後來是羊,再後來連拴著的牛犢子都沒能倖免,圍欄都是好好的,門上栓也扣著,可裏麵的牲口.....”
老霍桑的聲音幾乎變為低沉的呻吟,幾乎沒了氣。
每天,每天,每天,都有人來問自己該怎麽辦,該怎麽做。
他能怎麽辦?
他隻是個讀過兩年書的糟老頭,他能有什麽辦法?
“再後來..…就是人了。”
“先是村西頭的小皮特,傍晚說去林子邊上的溪流打水,再沒迴來。我們去找,隻在溪邊石頭上看到幾滴血,他的水罐摔碎了。”
“接著是莉娜,膽子很大的女孩,白天帶著狗想去林子裏看看能不能打到兔子,結果一身爛肉的狗瘋了一樣跑迴來,莉娜隻找到一截撕爛的裙角,掛在很高的荊棘上,那荊棘....以前那裏沒有的。”
羅南安靜地聽著老霍桑不知是哀嚎還是啜泣的自言自語。
一開始是動物,後來是人。
胃口在變大。
可能力量也是。
基本可以確定並非單純的兇猛野獸或亡靈,亡靈對血肉沒什麽渴望,它們渴望的其實是血肉中蘊含的生命。
“那哭聲和....”
正準備繼續詢問的羅南驟然站了起來,異常感知的天賦傳來示警,有什麽東西來了。
“呆在這裏別動。”
蠻橫的撞開門,羅南化作一道灰影衝出屋子。
在羅南轉身的那一刻兜帽自然滑落,“遮蓋”的概念悄然散去些許,老霍桑清楚的看到了羅南的麵孔。
“.....真是他?”
看著自家被撞爛的門框,老霍桑呆呆的自語著,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