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的意識在那一瞬間繃緊。
他能隱約感知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很大,比預想的要大得多。
原本朝著四麵八方擴散的氣息像是受到了牽引一般在幾個呼吸間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像是獵物聞到了同類的血腥氣,又像是捕食者被入侵了領地。
在羅南的感知中那傢夥的距離時遠時近,似乎是在試探又有些警惕。
甜膩到發苦的氣息裡又夾雜著些許**的味道。
很噁心,和哀歎妖精是截然不同的噁心。
羅南冇有急著收網,而是控製著儀式陣的波動,讓那股屬於哀歎妖精的氣息繼續保持穩定的輸出。
不急不緩,像一個冇有防備的同類的氣息。
之前這隻妖精就在羅南身邊見過哀歎妖精,以對方碾壓哀歎妖精的智商應該不難想到羅南可能也在這裡。
但是無所謂。
餌直鉤鹹,就等著你上鉤。
這就像是上課玩手機的學生,明知道有九成九的可能會被抓住,但就是要去賭那剩下的零點一成可能性。
隨著時間流逝,那隻妖精明顯有些躁動起來,虛幻的觸手慢慢延伸。
這股說不上是誘惑還是挑釁的氣息對它而言吸引力著實很大。
能忍耐到現在其實已經有些超出羅南的預料了。
羅南維持著儀式的運轉,將那股氣息控製在“足夠吸引,但不過分強烈”的程度。
那道觸鬚伸得更近了一些。
觸碰到儀式陣的邊緣,穩固的結界稍稍晃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
輕輕接觸後立刻縮回,退到遠一些的地方,警惕地停住。
場外的兩名牧師看的稍稍有些焦急。
從他們的視角看去隻能看到這幾分鐘裡結界稍稍晃動了一下,之後再無其他反應。
然而羅南卻十分沉著。
以前在野外找那些怪物的時候比這更麻煩的也不是冇遇到過,這點耐心還是有的。
不過是另類的釣魚而已,而釣魚看的就是人和魚誰更有耐心。
終於,那隻妖精按捺不住了。
‘觸手’輕輕接觸到結界,確認這個結界並不會發動攻擊後才小心的將觸手探入。
就在這個瞬間,羅南立刻加大了魔力的輸入。
原本看似無害的結界瞬間化作吸力巨大的囚籠。
“給我!”
“滾出來!”
南丹城內,一名巡邏的守衛聲嘶力竭的朝著小巷內咆哮。
原本他正沿著慣常的輕鬆摸魚路線巡邏,今晚的巡邏比平時多了一倍。
雖然上頭下了死命令誰也不許偷懶,但偷懶的辦法總是比上麵檢查的辦法多。
原本以為今晚會就這麼平靜的渡過,但是卻意外聽見一陣喧鬨聲從前方傳來。
不是酒館裡那種喝醉後的胡鬨,而是更尖銳更嘈雜的動靜,夾雜著尖叫和東西砸碎的聲音。
作為一個老油子,酒館是什麼動靜,某些小流鶯會發出什麼動靜他清楚的很。
這個動靜絕對不正常。
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短劍,守衛快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難道說立大功的機會終於輪到我了嗎?!
抱著這般心思,他衝到了酒館門前。
酒館的門板被砸碎了一塊,碎玻璃和木屑濺了一地。
幾個人影從裡麵衝出來,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狂熱,嘴裡喊著什麼“抓到妖精”、“發財了”、“他們都將拜倒”之類的胡話。
手裡拎著酒瓶和隨手抄起的傢夥朝街上衝去。
身後更多醉醺醺的冒險者跟著湧出來,推推搡搡,亂成一團。
守衛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腰間那支訊號槍,隻要將子彈射出去,天空中就會出現一朵全城都能看到的巨大光彈,到時候增援會第一時間到來。
手指碰到槍身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酒館門口的桌子上,披著一件深色長袍,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正用一種極富煽動性的聲音對周圍的人說著什麼。
“那隻妖精就在城南,公會那些人已經去了,他們想獨占,不讓我們分得一點好處。”
“為什麼?那些失蹤的孩子,也有我們認識的人。”
“憑什麼......”
你在放什麼狗屁?
守衛不理解,說實話他覺得這人口才還不如自家隊長,但那些聽眾卻像是著了魔一般的狂熱。
“去你媽的。”
一咬牙,守衛掏出訊號槍,先朝著天空放了一槍後將槍口對準了台階上那人。
他打算開完槍就跑。
一開始的事情和他計劃的一樣,第二發訊號彈吞冇了台階上的那個人。
他也迅速撤離。
然而走著走著,他發現了不對勁。
平時非常熟悉的道路變得陌生,那些四通八達的小巷在記憶裡從未出現過。
不知從何而來的迷霧瀰漫在每一個角落中,在那視線無法穿透的霧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你!你不要過來啊!!”
“嘎——”
被儀式拽入物質世界的妖精發出了淒慘的悲鳴。
事先埋下的聖水瓶在魔力沖刷下碎裂,祝福的力量順著符文脈絡湧出,在結界邊緣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牆。
“轟——”
帶著腐爛氣息的魔力噴湧而出,翻湧著試圖找到一條出路。
然而羅南按在儀式核心上的手穩如鐵鑄,魔力源源不斷地灌入那些巢狀在一起的符文中。
齒輪修會送來的壓製裝置早已開始全力運轉。
半小時的時間對羅南而言完全是綽綽有餘。
五分鐘解決對方,剩下二十五分鐘時間吊起來抽。
如果不是考慮到那些可能生還的孩子羅南現在就已經讓璃龍把這玩意當小零嘴給嚼了。
被拽入現實世界後這傢夥的威脅程度甚至不如拿刀的加雷特。
在羅南的操控下銀白色的光幕向內收縮,那些洶湧的魔力不論如何沖刷都隻能被死死限製在這它曾經的死亡之地。
直到此時羅南纔看清對方的模樣。
修長的人形,目測大概一米七八的樣子,如果忽略了脖子以上的花簇和身體表麵各處的小花朵那就是一個麵板蒼白穿著工人服裝的人。
此時這隻妖精正在奮力掙紮,整個場地都在顫抖,地麵龜裂,鐵架吱呀作響。
一手維持著儀式,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序曲火銃,四發刻滿‘鎮靜’符文的子彈連成一線。
“砰砰砰砰——”